“组长，我觉得应该先贴告示，让百姓知道朝廷要推行新政。
要不然，咱们去走访，人家还以为咱们是来收税的，躲都来不及。”
另一个年轻人说：
“贴告示没问题，可百姓大多不识字，贴了也看不懂。
我觉得应该找几个会说话的，敲锣打鼓去各村宣传，把新政的好处说清楚。”
第三个年轻人说：“宣传是必须的，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先把县里的情况摸清楚。
有多少人口，多少土地，多少富户，多少贫农，这些底数不清，新政没法推。”
王直点点头：
“说得对。这样，咱们分三路——一路去贴告示，一路去各村宣传，一路去查户籍田册。
三天后，咱们再碰头，把情况汇总一下。”
众人领命而去。
三天后，情况汇总出来了——不乐观。
巩县有户两万三千，人口九万七千，土地五十四万亩。
听起来不少，可实际上，这五十四万亩土地，有三十万亩掌握在十几家富户手里，剩下的二十四万亩，才是两万多户普通百姓的。
平均下来，一户也就十亩左右，勉强糊口。
更麻烦的是，那十几家富户，大多跟县衙的官吏有勾连。
县丞、主簿、典史，都跟富户们称兄道弟。
他们听说朝廷要推行新政，土地收归国有，按户分配，一个个都急眼了。
“王县令，”县丞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新政，怕是不好推啊。
那些富户，可都是咱巩县的体面人，跟上面也有关系。
您要是动了他们的地，他们往上告一状，您吃不了兜着走。”
王直心里冷笑，脸上却不露声色：“多谢县丞提醒。
不过，这新政是陛下定的，别说他们往上告，就是告到御前，那也是陛下说了算。您说是吧？”
县丞脸色一变，干笑两声：“那是，那是。”
送走县丞，王直对身边的年轻人说：
“看来，这第一仗，就在这些富户身上了。”
“组长，怎么办？”
王直想了想：“先礼后兵。派人去给那些富户送请帖，就说本县请他们喝茶，商量新政的事。
他们要是识相，主动配合，那就好说。要是不识相......”
他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本县不客气了。”
三天后，县衙后堂。
十几个富户坐了一屋子，有的脸色阴沉，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冷眼旁观。
王直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诸位都是巩县的体面人，本县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多仰仗。”
王直端起茶盏，“来，喝茶喝茶。”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王县令，咱们都是爽快人，就不绕弯子了。
听说朝廷要推行新政，土地收归国有，按户分配。
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直点点头：“是真的。陛下已经下诏，在巩县等五个县先行试点。
本县这次请诸位来，就是想商量商量，这事怎么办。
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
“怎么办？”
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冷笑一声，“王县令，咱们这些地，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凭什么收归国有？
朝廷这不是明抢吗？”
“对，凭什么？”有人附和。
王直不慌不忙：
“这位老哥，话不能这么说。土地国有，不是没收，是赎买。
朝廷会给补偿的。
当初陛下占领地盘的时候，就提过，也已经给了大家缓冲的时间。”
“那补偿？多少？”
“按亩产折算，分十年给付。”
王直拿出几张纸，“这是户部定的标准，诸位可以看看。”
富户们传看着那张纸，脸色各异。有的皱起眉头，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冷笑连连。
“每亩地补偿两石粮食，分十年给完？”
那瘦削中年人冷笑，
“王县令，您知道一亩地一年能收多少吗？
两石？那是丰年才有的数！朝廷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王直脸色一正：
“这位老哥，账不能这么算。土地收归国有后，你们虽然没了地，但可以干别的。
可以经商，可以办作坊，可以当官。陛下说了，不让老实人吃亏。
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参与国资商号的经营，按官职级别拿俸禄，干得好还有分红。这比当地主强吧？”
“当地主怎么了？”那胖乎乎的中年人说，
“当地主旱涝保收，经商办作坊，赔了怎么办？”
“赔了有朝廷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