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缓步回到殿中,龙袍下摆扫过高阔金砖,每一步都沉稳得如同定海神针。
方才蒸汽机问世带来的震撼,依旧停留在众臣脸上未散去,邹普胜捧着新递进来的军报,指节都微微有些发白。
“陛下。”老臣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西方……八百里加急,开平王朱元璋的密奏。”
陈善抬手:“念。”
邹普胜展开信纸,目光一扫,脸色微变,缓缓开口:
“臣朱元璋,叩奏陛下。我军荡平奥斯曼外围诸城,已入小亚细亚腹地。
唯近半月来,沿途城池屡见异状,百姓多有高热喘咳、遍体黑斑者,不出三日便毙命,一城之中,十户九空,死尸枕藉,无人敢收殓。
臣观其状,恐是陛下所言……西方大瘟疫。”
“黑死病。”
陈善轻声吐出这三个字,殿内温度仿佛瞬间骤降。
满朝文武脸色齐齐一变。
谁都记得,数月之前陛下悍然下令封锁全国港口、禁绝欧罗巴来人、强推全国清洁政令,当时还有不少地方官员暗中腹诽,觉得陛下小题大做,无端断绝海贸之利。
如今真相如刀,狠狠扎在所有人眼前。
刘伯温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陛下,您当初预知此灾,实在是救我大明于灭顶之际。
若此疫传入中原……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不堪设想,是绝不能发生。”陈善声音冷厉,目光扫过众人,“吕复。”
“臣在!”神医吕复立刻出列,躬身肃立。
这位济世伯执掌大明医学院多年,早已是天下医道之首,经他手救活的百姓不计其数,可此刻听到
“黑斑瘟疫”四字,依旧心头一紧。
“朕命你,即刻成立大明瘟疫防治总署,你为总官,统领全国医官、医学院弟子、各州医馆主事,全权负责防疫、控疫、研药之事。”
陈善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如刀,“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动用多少资源,朕只要一个结果——疫苗。”
“疫……疫苗?”吕复微微一怔。
这个词,他听陛下提过一次,却依旧似懂非懂。
陈善走到殿侧巨大的屏风前,拿起炭笔,在空白的麻布上快速勾勒。
他画的不是山川河海,而是无数细小的圆点、丝状阴影,看着诡异莫名。
“此乃瘟疫之源,名曰毒菌,微不可见,藏于污秽、鼠虫、飞沫、死尸之中,随风、随水、随人传播,入体即蚀五脏六腑。”
他落笔沉稳,声音传遍大殿:
“寻常汤药,只能缓解,不能根除。唯有以弱毒入体,诱使人身自生抗力,待真毒袭来时,便能安然无恙。
此法,叫免疫;制成药剂,便是疫苗。”
“黑死病、天花、鼠疫、霍乱……但凡烈性瘟疫,朕全都要疫苗!”
吕复浑身一震,猛地跪倒在地:
“陛下……此论惊天动地,直指医道本源!
臣……臣万死不辞,必为大明研成疫苗!”
“起来。”陈善淡淡道,“朕给你权限,户部、工部、地方官府,一律无条件配合。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药材征全国药材,要场地直接征用。
谁敢拖延,以通敌叛国论罪。”
“臣遵旨!”
吕复转身便走,连礼仪都顾不上,一路狂奔出宫,直奔大明医学院而去。
陈善目光再转,落在张雄身上:“张雄。”
“末将在!”侍卫统领轰然应诺。
“再下四道严旨,全国重申,一体遵行。”
“第一,所有沿海港口,继续全面封锁,凡欧罗巴、西亚、中东船只靠近,一律开炮击沉,不问缘由。”
“第二,全国州县推行厕所革命、垃圾集中焚烧、污水统一排放,敢有阳奉阴违、脏乱不改者,地方官就地免职,严办不贷。”
“第三,朱元璋海外大军,加倍执行防疫律令:饮水必煮沸、衣物必煮沸、营帐每日清扫、粪便深埋、死尸一律焚烧、严禁触碰病患、发现高热黑斑者即刻隔离,敢有违令者,军法斩首!”
“第四,全国设立瘟疫哨点,一村一哨,一县一站,发现一例,立刻上报,封锁村落,不得扩散。”
“末将……遵旨!”
张雄转身大步离去,一道道圣旨从勤政殿飞出,如同铁索,牢牢将大明国境护得密不透风。
李善长叹道:“陛下以一人之智,防天下之大灾,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臣这就去户部调拨银两,全力支撑防疫与疫苗研发。”
“嗯。”陈善点头,“海外缴获的金银,直接划拨三成入卫生部、医学院,不必走国库流程。”
众人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