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这团温暖的、柔软的生命,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师尊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涅盘体重生,身负宿慧。我知你前世与我有些渊源,但往事已矣。今世你为青鸾弟子云昭,这便够了。”
前世……渊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早已泛起波澜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尽管在鬼市之中,当鬼面罗刹道出“涅盘火”三个字时,她便已隐隐有所猜测;尽管在看到涅盘簪与小羽产生共鸣,感受到体内那缕火焰与它们之间奇异的联系时,疑窦更深;尽管在清玄师太认出“涅盘木心簪”和“圣灵雀”,并道出“涅盘”之道的玄奥时,那个念头已呼之欲出……但当这一切被师尊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笃定地亲口点破时,她依旧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恍惚与难以言喻的震撼。
原来……真的是这样。
她并非普通的青鸾宗内门弟子云昭。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的灵魂深处,镌刻着一段不属于此生的、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那些偶尔闪现的、不属于此世经验的战斗本能,对某些功法、丹药、阵法的奇异熟悉感,对幽冥殿、对某些古老传闻下意识的心悸与了然……还有那自血脉、自灵魂最深处苏醒的、微弱却纯净的涅盘真火……一切都有了最合理、却也最不可思议的解释。
她,是“重生”之人。
带着前世的记忆,或者说,是记忆的碎片、本能的烙印,以及那最为核心的、属于“涅盘”的道韵与本源,重新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青鸾宗的云昭。
而师尊清玄师太,显然早就知道。至少,在她展露涅盘真火,或者更早之前,师尊便已有所察觉。所以,才会在入门时对她略有不同,才会在她遭遇苏明婳陷害时亲自过问,才会在她和萧砚身陷鬼市绝境时,不惜派出青鸾卫精锐,甚至可能亲自隔空出手干预(那道青色光影女子),更在此刻,将这一切平静道出。
“前世与我有些渊源……”云昭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是师徒?是故交?还是……其他更深的关系?师尊没有明说,那句“往事已矣”更是将一切前尘轻轻揭过,定下了“今世你为青鸾弟子云昭,这便够了”的基调。
师尊是在告诉她,不必执着于探寻模糊的前世,不必背负可能沉重的过往,只需做好今生的自己,做好青鸾宗的弟子云昭。
这份豁达与庇护,让云昭在震撼与茫然之余,更感到一股深沉的暖意与感激。师尊没有将她视为异类,没有追问她前世的秘密,没有因为那可能存在的“宿慧”而对她另眼相待(或者说,是以一种更包容、更保护的方式“另眼相待”),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并给予了最明确的定位和庇护。
这或许,是对此刻心乱如麻的她,最好的安抚与指引。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竟因这真相的揭破,奇异地松弛了几分。仿佛一直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终于被移开了,虽然前方道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她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一部分),知道了在这世上,并非全然孤独,有师尊洞悉并接纳了她的秘密。
她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小羽,手指轻轻抚过它柔软的绒毛,心中默问:小家伙,你呢?你与我相遇,是偶然,还是也与我那“前世”,与这“涅盘”有着宿命的牵连?
小羽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哝,似乎在回应她的疑问,又仿佛只是梦呓。
云昭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间为自己准备的静室,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竹门,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师尊说得对。前世已矣,无论曾有过怎样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都已随风而逝。而今生,她是云昭,是青鸾宗弟子,身怀涅盘之秘,有需要守护的同伴(萧砚、小羽),有需要面对的强敌(幽冥殿、苏明婳),更有需要承担的、或许与这“涅盘”之道息息相关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责任与使命。
迷茫与震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开迷雾、认清自身后的踏实,以及一种“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的决绝。
她不再停留,抱着小羽,步履沉稳地走向那间静室。
静室不大,陈设同样简单,一床一桌一蒲团,桌上已备好了清水和几样清淡的灵果,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静气的檀香。窗户半开,能看见窗外摇曳的竹影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云昭将小羽小心地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上,让它睡得舒服些。她自己则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运功疗伤。她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来重新梳理自己的心境。
她闭上眼,内视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