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很快,官靴敲在石板上噔噔响。赵温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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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告示贴了出去。
九门内外,每座城门两侧各贴了四张。城内各坊的坊门口、各条主要街道的路口、菜市口、棋盘街、灯市口,凡是人多的地方,全贴了。
告示是用大号楷书写的,不用看太近就能认字。不识字的没关系——每张告示旁边都站着一个书吏,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地念。
“——废除辽饷、剿饷、练饷!永不加派!”
“——田赋三十税一!”
“——无主荒田,谁种归谁!”
南城大柿子胡同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背着手站在告示前面,听书吏念了两遍。他不识字,但他听懂了。
“三十税一?”他扭头问旁边一个买菜回来的年轻人,“真的假的?”
年轻人也在听,听完了使劲点头:“白纸黑字写着呢。盖着大印。”
老汉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种了一辈子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旁边的人差点没听见。
“崇祯爷在的时候,一亩地打三石粮,交完税剩一石半。遇上年景不好,交完税倒欠官府的。我那二十亩地,十五亩拿去抵了税,剩五亩也不够吃。”
他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三十税一。三石粮只交一斗。这要搁我年轻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