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踮着脚往围栏那边看去,眼睛立刻亮了,但随后又皱起眉头打量。
“二十万人啊,国公爷,我是缺人,但这帮拿惯了刀子的兵痞,放出去那还不得翻天?修个路他们能把沿途的村子抢光。我工部可没兵去镇压他们。”
陈阳转头吩咐赵温:“带人过去筛。不要全要,给我挑出八万人来。剩下的另外再处置。”
赵温领了命令。他办事的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就带着两个营的黑山军把南郊大营分成了十八个区域。
招募的标准极其简单粗暴。
第一关,查旧账。军法处的干事拿着从大顺军那边缴获的花名册,挨个对。凡是被人指认杀过无辜平民的,抢劫强奸带头的,甚至吃过人肉的,当场揪出来。这些人根本不废话,宪兵队直接绑了拉到后山处决。
第二关,验体力。围栏出口摆了几十个六十斤重的石锁,还有装满沙土的箩筐。走过去的,单手把石锁提起来举过头顶,或者挑着一百斤的沙筐绕场走两圈不带喘粗气的,站到右边。举不起来的、走两步就打晃的,站到左边。
最后剩下的,全是些原先在土里刨食,被战乱裹挟进军营的苦哈哈。这些人没别的本事,光长了一身板实的死力气。
整整八万人,被单独圈进了一个新大营。
至于淘汰下来的那十二万人。有血债的杀了,剩下的全部缴械脱甲。陈阳下令,从查抄的赃款里拨出一笔,一人发两百文铜钱,配了十天的杂粮面,哪里来的滚回哪里种地。拿了钱的老弱溃兵们跪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头,拄着破木棍四散回了原籍。
新圈出来的这八万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留在空地里,一个个眼珠子布满血丝,惶恐不安。按照这十几年来乱世的规矩,遣散老弱,留下青壮,这只有一种可能——拿去当死士选锋。去打最惨烈的攻城战,拿人命去填火炮,填护城河。
一个原大顺军大个子兵名叫牛铁柱,长得跟半截铁塔似的。他缩在人群里直磨牙花子。旁边一个麻脸小兵扯着他的袖子直哆嗦:“牛哥,咱们这两天是不是要开拔了?听说黑山军要往南打,这肯定是拿咱们去趟雷啊。”
牛铁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闭上你那乌鸦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黑山军火器厉害,咱们跟在后面冲,要是能活下来,说不定能混个小旗当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嘴上这么说,牛铁柱的腿肚子这几天就没停止过转筋。
第三天正午。
大营正中央搭起了一个高台。一名黑山军政务干事大步走上去,手里提着一口用铁皮敲出来的土扩音喇叭。四周围着一圈端着步枪的宪兵。
喇叭一举,刺耳的杂音响起,全场八万人瞬间安静,连声咳嗽都没了。
干事嗓门提到了顶点,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上方回荡。
“底下全给我听清了!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大明、大顺或者别的什么溃兵战俘。你们全部编入黑山军建制,定名工程营!”
台下嗡嗡的骚动起来。啥叫工程营?
干事没停,继续喊:“工程营下辖三个总队!水利总队、修路总队、城建总队。国公爷知道你们大多是受苦人被裹挟,体恤你们,打今天起,不让你们上阵去挡刀子了,都特娘的去干活!”
不用上阵杀敌?
牛铁柱愣了。不用顶着炮火往城墙上爬?挖沟修路?那是苦力的活啊。能保住命干苦力,不少人已经激动得直搓手了。
台上的政务干事把喇叭放低,换了口气。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干活的规矩,竖起耳朵听好了!工程营每天三顿饭,白面馒头配杂粮面,管你们吃饱!顿顿有咸菜,干重体力活的三天给你们见一回荤腥!”
底下原本嗡嗡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每月初一,绝不拖欠,按月发饷银。一人二两白银!”
八万人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干事扫了一圈,再次扯足了嗓子:“再说一遍,每月二两现银!一年给你们发两套新衣服,鞋子坏了包换。干满三年,直接发给良民户籍,分田地十亩!表现好有立功受奖的,额外奖铜钱奖布匹!”
整个大营彻底炸了。
啥玩意?每月二两银子?管饭还管饱?这年头外面什么行情他们太清楚了。给地主老财当长工,累死累活干满一年,到头来顶多给个过冬的破棉袄,能攒下二两银子的那都是富裕地方。李自成当初喊着“均田免粮”,到底也没给他们发过一文钱,只管过几天稀糊糊。
现在成了战败的俘虏,不仅不用去当炮灰填沟壑,去挖泥巴居然能拿二两现货白银?
牛铁柱抬起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抽在自己脸上。半边脸立刻红了。
旁边的麻脸小兵吓了一跳。“牛哥你疯了?打自己干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