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狭长的石阶通向地底,拉好的电线从地面一路延伸下去,每隔三丈挂一盏白炽灯泡。
陈阳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在石阶上,声音闷沉。
身后跟着陈平,再后面是方正化领着四名内廷太监,赵二虎带着八名锦衣卫亲兵,一行人鱼贯而下。
这座地下金库,前身是崇祯朝的内帑密窖。
陈阳入京后命工程营整整扩建了两个月,向下掘深四丈,横向打通三条主巷道,总面积超过六千平方。
巷道壁面全部浇筑了混凝土,地面铺了钢板。
通风管道从景山北坡接出去,抽风机二十四小时运转。
唯一的入口设在景山东侧一座不起眼的假山后面,铁门三重,每重一把铜锁。
钥匙分别在陈阳、方正化和赵二虎手上,缺一把都打不开。
方正化从袖中取出钥匙,依次打开三道锁。
“陛下,金库自崇祯朝旧窖改建以来,内廷派四十名净军日夜值守。臣每月亲自盘点一次,账实相符,分毫未差。”
方正化说话的时候腰弯得很低。
他清楚自己这个位置有多敏感——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百官对这两个头衔恨得牙根发痒。
开国之初,陈阳宣布重设东厂和锦衣卫的时候,朝堂上炸了锅。
徐光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大明亡国的一半教训就栽在厂卫特务手里。
杨嗣昌更是连上三道奏疏,言辞恳切到近乎哀求,说“厂卫之祸,甚于流寇”。
陈阳全驳了。
他给的理由很简单:人性经不起考验。六十万大军、四千多流官、遍布全国的工厂矿山——这么大一摊子,光靠自觉?
笑话。
但他也不是照搬老朱家那套。
大夏的锦衣卫由皇帝亲领,专管对内反谍和军纪监察,指挥使赵二虎。
东厂由方正化掌印,专管官员贪腐与民间舆情监控。
两套系统互不统属,人员互不交叉,各盯各的,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至于西厂——陈阳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计划。
等东厂和锦衣卫再运转一段时间,他打算再设一个西厂,专门监督前面这两家。
三角制衡,谁冒头削谁。
帝王心术,玩的就是这个。
最后一道铁门推开,一股干燥的冷风扑面而来。
巷道尽头是一片漆黑。
方正化快步走到入口旁的配电箱前,拉下总闸。
“咔嗒。”
穹顶上数百盏工业电灯同时亮起,白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
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陈平的账册从手里滑落,砸在钢板地面上,他没弯腰去捡。
赵二虎“我操”两个字冲到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两趟。
方正化身后那四个太监,腿当场就软了,有一个差点跪下去。
金库的主巷道宽六丈,长超过三十丈。两侧是打通的支巷,一共六条,每条同样长三十丈。
右手边三条支巷,从地面到齐腰高,密密麻麻码着标准规格的金砖。
每块金砖二十五公斤,十块一列,五列一排,排与排之间留着半尺宽的过道。
金砖表面抛过光,灯光打上去,整条巷道成了一条金色的河。
一万两千吨。
陈平的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但数字和实物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一万两千吨黄金码在眼前是什么概念?
他做了十二年的生意,管了六百家店铺,吞了黄云发的家底,打理过整个大夏的国库——也没缓过这口气来。
金砖太多了,三条支巷装不下,最里面那条的尽头还垒到了天花板。
左手边三条支巷更壮观。
白银。
十万吨白银铸成标准银锭,每锭五十两,整整齐齐垒成墙。
第一条支巷全是官银,打着“大夏皇家银行”的戳子。
第二条支巷是从各路缴获熔铸的杂银。
第三条支巷……
第三条支巷里没有金银。
那里面堆着箱子。
红漆木箱、铁皮箱、柳条筐,大小不一,摞了七八层高。
箱盖没上锁,有几口箱子的盖子歪着,露出里面的东西——
珊瑚树。
猫眼石。
祖母绿。
鸽血红宝石。
成串的东珠,每颗都有龙眼大。
翡翠如意、白玉摆件、和田玉籽料原石……
这批东西来路驳杂。
有从闯军大营里抄出来的。
李自成进北京那四十二天,把紫禁城和勋贵大臣的宅子刮了个干净,光夹棍拷出来的金银就装了几千车。
陈阳打进北京,又从闯军手里截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