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功的奏报是三天前送到的。
从敌情侦察到兵力配置,从登陆地点到攻城方略,从粮草补给到战后驻守,条分缕析,无一不备。
朱由榔看过后,又让内阁和五军都督府诸臣传阅。
今日,他在武英殿召集众人,专议此事。
殿中,人不多,但都是相关之人。
内阁首辅瞿式耜坐于左侧,兵部尚书吕大器、户部尚书严起恒挨着他。
右侧是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左都督秦良玉,京营提督卢鼎,还有新近启用的都督佥事王尚礼。
王尚礼坐在末位,神色恭谨。
他是孙可望旧部,当年湖广之战后,他和任僎一个入五军都督府,一个进内阁。
可二人来到中枢后,处处遭受排挤,这些年根本无法将进入核心圈子。
孙可望归顺后,他在广州闲居两年,直到今年春上才被重新启用,调入五军都督府赞画军务。
今日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议,自是不敢多言。
靠窗的位置,还坐着两个人:
东南督师张煌言,广州水师提督张名振。
他二人是前日刚到南京的,朱由榔特意召来,共议征台之事。
朱成功派来的心腹将领站在殿中,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肤色黝黑,目光沉稳。
他叫陈泽,在朱成功麾下多年,官至水师参将,此番专程来南京为朝廷详解方略。
朱由榔开口,声音不高:
“陈将军,你把朱成功的方略,从头到尾说一遍。诸卿若有疑问,你当场解答。”
陈泽抱拳,转身走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海图。
“陛下,诸位大人,末将奉国姓爷之命,详陈征台方略。”
他指着图上台湾岛的位置:
“此番征台,国姓爷拟分三步走。第一步,取澎湖,为前进基地。澎湖有淡水和港湾,可屯兵、屯粮、泊船。拿下澎湖,进可攻台,退可守厦门。”
“第二步,渡海登岛。国姓爷选定的登陆地点,是鹿耳门。”
他手指点在台南以西那处水道:
“此处水浅礁多,荷兰人以爲大船不能过,故不设防。
但每年八月十五前后,涨潮时水深可达一丈五尺,大福船亦可通行。
国姓爷算准潮时,拟于八月十六、十七两日,趁大潮突入。届时,前锋船队先入,抢占滩头,掩护后续登陆。”
吕大器问道:
“荷兰人在鹿耳门有没有炮台?”
陈泽道:
“有两座简易炮台,各配小炮两门,守兵十余人。国姓爷拟以快船先行拔除,不给他们开炮的机会。”
吕大器点点头,不再问。
陈泽继续道:
“第三步,登陆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取赤嵌,一路围热兰遮。”
他指着赤嵌的位置:
“赤嵌是荷兰人屯粮之所,粮仓二十余间,存粮可支全岛半年。
守军仅百余人,火药稀少。国姓爷拟以马信将军率登陆精锐三千人,先取赤嵌。
夺粮之后,既可断热兰遮粮道,又可为我军补给。”
张煌言插话道:
“赤嵌离热兰遮多远?”
陈泽道:
“约二十里。骑马半个时辰,步行一个时辰。”
张煌言点点头,不再问。
陈泽又指向热兰遮城:
“此城是荷兰人老巢,墙高城坚,四角有棱堡,火炮数十门。守军约八百余人,加上妇孺奴隶,不到两千。城内有水井,粮草可支半年。”
秦良玉道:
“半年?你们方才不是说赤嵌存粮够全岛半年,热兰遮城里还有粮?”
陈泽道:
“秦督明鉴。热兰遮城内的粮,是荷兰人自用的,约可支撑半年。
赤嵌的粮,是他们从台湾各地搜刮来的,原本要运回国。国姓爷的意思,先取赤嵌,断其外粮,城内那半年粮,就不足为虑了。”
秦良玉点点头,不再问。
陈泽继续道:
“攻城之法,国姓爷拟分两步。第一步,围城困敌。在城外挖壕筑垒,断其出入,令其不得突围,不得求援。同时以火炮轰击,削弱其城防。”
“第二步,先取乌得勒支堡。此堡是热兰遮城东南的小堡,建在高处,可俯瞰主城。拿下此堡,架炮轰击主城,则城破可期。”
卢鼎道:
“荷兰人的船呢?他们在港内停着几条大船,不会坐视吧?”
陈泽道:
“卢将军问得是。荷兰人在港内有大船三条,最大的叫赫克托尔号,载炮三十余门。国姓爷拟以水师主力截击。若荷船出港,则迎头痛击;若不出港,则派火船突入,焚其船舰。”
陈泽最后道:
“登陆之后,若战事顺利,国姓爷拟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