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天边还是一片墨蓝,海面上雾气蒙蒙,星辰稀疏。
料罗湾内,数百艘战船已经列队完毕,桅杆如林,帆影幢幢,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岸上,火把通明,照得滩头如同白昼。
两万五千将士列成方阵,鸦雀无声,只有海风卷动旌旗的猎猎声响。
朱成功站在点将台上,甲胄在身,腰悬长剑。
他望着台下那些沉默的将士,望着那些在黑夜里看不清的面孔,久久不语。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鸡鸣。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
台下,两万五千人齐齐挺直了腰杆。
“本帅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心里在问——这一仗,能打赢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
“本帅告诉你们,能打赢。”
“为什么?因为咱们有一千条船,两万五千人,三百门炮。荷兰人呢?一千人,十条船。咱们是人家的二十倍,炮是人家的十几倍。这一仗,不是打仗,是收地。”
“但本帅也要告诉你们——打仗,就会死人。炮子儿不长眼,枪子儿也不长眼。上了岸,冲在前面的,可能回不来。你们怕不怕?”
台下,一片沉默。
片刻后,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队伍中响起:
“怕他娘的!死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
众人哄然大笑。
朱成功也笑了。
他点点头,高声道:
“好!本帅就喜欢这样的兵!”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那里,海天相接处,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天亮之后,咱们出发。先去澎湖,再去台湾。到了台湾,抢滩、夺粮、攻城。一个月之内,本帅要在热兰遮城头,插上大明的旗帜!”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道:
“出发!”
鼓声大作,号角齐鸣。
岸上,将士们开始登船。
一艘艘小船从滩头驶出,载着士兵、火炮、弹药、粮草,驶向海湾深处那些巨大的战船。
海面上,人声鼎沸,号子声此起彼伏。
朱成功走下点将台,登上旗舰。
那是一艘巨大的福船,船身漆成朱红色,船头雕着龙首,桅杆上飘扬着帅旗。
陈泽迎上来:
“大帅,各船正在登兵,预计辰时可毕。潮水辰时三刻开始涨,咱们正好趁涨潮出港。”
朱成功点点头,走到船头,望着那些忙碌的战船。
天边,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金光万道。
辰时三刻,潮水初涨。
料罗湾内,号角声再起。
一艘接一艘的战船拔锚起航,驶出港湾。
大福船居前,中型战船居中,小艇、快船在两翼游弋。
桅杆上,各色旗帜迎风招展,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岸上,送行的人群黑压压一片。
有将士的眷属,有厦门的百姓,有赶来观礼的官员。
他们站在滩头,望着那支庞大的船队缓缓远去,有人挥手,有人抹泪,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朱成功站在旗舰船尾,望着渐渐模糊的厦门轮廓。
陈泽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大帅,进舱歇会儿吧。到澎湖还得走两天呢。”
朱成功摇摇头:“再站一会儿。”
他望着北方。那里,是南京的方向。
“陈泽,你说,陛下现在在干什么?”
陈泽想了想,道:
“应该在等咱们的消息吧。”
朱成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船队继续前行,渐渐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澎湖,马公港。
船队抵达澎湖。
马公港内,早有官员等候。
澎湖巡检司的巡检带着一众吏员,在码头上摆下香案,迎接大军。
朱成功下船,那巡检连忙跪迎:
“下官澎湖巡检司巡检周文彬,恭迎大将军!”
朱成功扶起他:
“周大人辛苦。澎湖这边,粮草备好了吗?”
周文彬道:
“回大将军,粮草已备足。户部拨来的五十万两银子,换成米面、干菜、咸鱼,都囤在库房里。另有大将军从厦门带来的粮草,也已卸船入库。”
朱成功点点头,又问:
“淡水呢?够用吗?”
周文彬道:
“够用。澎湖有井,淡水不缺。”
朱成功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诸将:
“传令下去,各船靠岸补给。淡水装满,粮草补齐,明日休整一日,后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