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人斗胆说一句——贵国的船,小人这几天在港口见过不少。
大福船、鸟船,做工不错,近海作战很厉害。但若论远洋,论耐风浪,论侧舷火炮齐射,确实不如我们荷兰船。”
朱成功道:
“你说具体些。”
彼得斯道:
“第一,船体。我们的船,龙骨粗大,肋骨密布,船板厚实。你们的船,龙骨偏细,肋骨稀疏,船板也薄。遇上大风浪,我们的船能扛住,你们的船容易散架。”
“第二,火炮。我们的船,侧舷有炮眼,火炮固定在炮车上,可以一侧齐发十几门。你们的船,炮都架在甲板上,只能一门一门打,火力差远了。”
“第三,船底。我们的船,船底包铜皮,防虫防蛀,能用十几年。”
朱成功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彼得斯说完,忐忑地看着他,不知这位将军会如何处置自己。
朱成功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
“彼得斯师傅,本帅问你——若让你教我们的匠人造你们的船,你愿不愿意?”
彼得斯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朱成功道:
“你听清楚,本帅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替大明造船。本帅是在问你,愿不愿意活下去。”
彼得斯身子一抖,跪倒在地:
“将军饶命!小人愿意!小人愿意!”
朱成功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起来吧。本帅说话算话。你和你的人,从今天起,好好待着。
过些日子,会有人送你们去福建。那里有船厂,有匠人,你们教他们造荷兰船。教得好,有赏。教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彼得斯全明白了。
彼得斯连连叩首:
“小人一定好好教!一定好好教!”
厦门,水师大营。
第一批荷兰造船工匠被送到厦门。
朱成功亲自安排,把他们安置在水师大营旁边的匠作营里,派了二十名年轻聪慧的匠人跟着学。
彼得斯站在船台上,看着那些中国匠人好奇地围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南京,文华殿。
朱由榔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一份是朱成功从厦门送来的造船进度奏报,一份是工部关于太仓船厂建设的折子,还有一份是锦衣卫从濠镜刚刚送回的密报。
赵城立在御案前,神色恭谨。
今日他只带了这一份密报,却比平日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陛下,”赵城开口,“臣派往濠镜的人回来了。这一趟,收获不小。”
朱由榔抬眼:“说。”
赵城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锦衣卫千户沈肃亲自写的《夷船图考》。
他在濠镜待了两个月,通过葡萄牙商人,把如今西洋各国的战船情形摸了个遍。
葡萄牙人跟荷兰人是世仇,跟英国人也有生意往来,知道的事多。”
朱由榔接过册子,翻开细看。
册子上画着各种战船的图样,有侧视图、俯视图,还有详细的文字说明。
他翻了几页,目光落在一幅图上——那是一艘三层甲板的巨舰,船身修长,桅杆高耸,每一层甲板上都画满了火炮。
“这是……”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赵城道:
“回陛下,这是英国人的‘海上君主’号。沈肃说,葡萄牙人提起此船,个个脸色都变。
此船长四十八丈,排水量约一千五百吨,载炮一百零四门。最下层甲板装的是四十二磅重炮,炮弹比人的脑袋还大。
一次齐射,能打出近一吨的铁弹。”
他翻过一页,下一页是荷兰战船。
“这是荷兰人的‘七省号’级盖伦船。”
赵城指着图样,“载炮六十至八十门,比英国人少些,但航速快,机动灵活,适合远洋作战。葡萄牙人说,荷兰人的船虽然单挑打不过英国人,但数量多,战术熟,在海上更难缠。”
朱由榔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册子后面还有十几页,详细记录了英国、荷兰两国战船的对比:
英国船重炮坚,适合正面决战;
荷兰船灵活机动,适合远洋护航和贸易。
两国正在海上争霸,打得不可开交。
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赵城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候着。
“葡萄牙人那边,还能不能搭上英国人的线?”
赵城道:
“能。葡萄牙人跟英国人有协议,允许英商出入澳门贸易。虽然前几年英国人闹过事,炮轰虎门,被广东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