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
这一天,奉天殿格外热闹。
殿中,群臣已经到齐。
内阁首辅瞿式耜、兵部尚书吕大器、户部尚书严起恒、工部尚书王化澄、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秦良玉、京营提督卢鼎、都督佥事王尚礼,俱已在座。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堵胤锡第一个到。
他风尘仆仆,官袍上还带着湖广的尘土,但目光炯炯,步履沉稳。
李定国紧随其后。
他一身戎装,腰悬长剑,眉宇间透着杀伐之气。
张煌言第三个到。
他刚从海船下来,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但神采奕奕,面带微笑。
朱成功第四个到。
他比在广州时黑了不少,但精神抖擞,目光如电。
张名振第五个到。
他身形魁梧,步伐有力,一看就是常年在水师的人。
马万年最后一个到。
他一路策马狂奔,从贵州赶到南京,换了三匹马,但还是晚了半天。
他一进门就连连抱拳:“诸位大人恕罪,末将来迟了!”
众人哈哈大笑。
朱由榔从御座后走出来,望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都是他这些年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们有的在内阁运筹帷幄,有的在地方镇守一方,有的在沙场浴血奋战。
他们是大明的柱石,是大明的希望。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卿,朕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北伐。”
殿中一片肃然。
朱由榔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黄河以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诸卿,台湾已定,火器已足,粮草已备,兵练已成。朕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件大事——如何北伐。”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舆图从辽东绘到广东,从东海绘到川滇,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
黄河以北,是大片的空白,上面贴着满清的旗帜;黄河以南,尽是大明的颜色。
“北伐不是儿戏。”
朱由榔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几十万将士的性命,江南千万百姓的血汗,朝廷五年的积蓄,都压在这一战上。朕要与诸卿议出一个万全之策,不容有失。”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之议,不论官职高低,不论资历深浅,有话尽管直说。朕要听的,是实话,是能打胜仗的话。”
瞿式耜起身,朝朱由榔拱了拱手,又转向群臣:
“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北伐之前,当先定三大原则。这三大原则定不下来,后面的部署全是空的。”
朱由榔点头:
“瞿先生请讲。”
瞿式耜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先点在江南周边:
“其一,优先扫清江南外围屏障。山东南部、安徽北部,至今仍有残清势力盘踞。
这些人虽不成气候,但若我军北伐时他们在后方袭扰、断我粮道,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先清外围,稳固后方,才能安心北上。”
他的手指移向河南,在开封、洛阳的位置重重一点:
“其二,集中优势兵力,先破吴三桂部。吴三桂五万关宁铁骑,是满清在中原最锋利的刀。
这五万人马,甲械精良,久经战阵,从辽东打到中原,从未吃过败仗。不先击溃此部,我军北推时,他们随时可以从侧翼杀出,让我军腹背受敌。”
最后,他的手指沿着长江、淮河、黄河一路划去:
“其三,水陆协同,以水制陆。江南水网纵横,是我军最大优势。
北伐时,粮草运输、兵力调动、沿海袭扰、牵制京畿,都离不开水师。
陆师打得再顺,粮草跟不上,也是白搭。水师打得再好,陆师不推进,也是空忙。必须水陆一体,协同作战。”
吕大器起身附和:
“瞿阁老说得是。臣在兵部这些年,最明白一个道理——打仗,最怕多线作战。
当年建奴入关,就是仗着骑兵机动,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把咱们的兵力扯得七零八落。如今咱们有三十万大军,有千艘战船,绝不能再犯这个错。要先扫外围,再破核心,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朱由榔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定国身上。
李定国起身,走到舆图前。
盯着河南的位置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陛下,诸位大人,臣在安庆守了四年,日日望着北边,夜夜想着怎么打回去。吴三桂那五万人,臣盯了四年,他们的驻防、他们的调动、他们的粮道,臣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指着河南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