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
明军已经突入城内,沿着街道向前推进。
吴国贵带着两千关宁铁骑退到城中心,依托街垒、房屋负隅顽抗。
巷战比攻城更惨烈。
每一间屋子都要争夺,每一条巷子都要厮杀。
清军躲在屋里,等明军经过时突然冲出来,杀一个是一个。
明军吃了几次亏,改变了战术——
遇到房子,先用掌心雷轰,轰完再冲进去清剿。
轰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间间屋子被炸塌,里面的清军被活埋。
有些清军躲在屋顶上,用弓箭射下面的明军。
明军就用燧发枪还击,几轮齐射下来,屋顶上的清军像下饺子一样摔下来。
吴国贵带着亲兵退到将军府,身边的亲兵已经不到一百。
整个许昌城内一万五千关宁铁骑加上原本三千的绿营守军。
一万八千人打到现在只剩六千余关宁铁骑。
他站在府门前,望着那些浑身血污的士兵,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一个副将冲到他面前,满脸血污:
“将军,北门还开着!明军没有围北门!咱们突围吧!”
吴国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吴三桂的话:许昌是南边门户,丢了许昌,开封就危险了。
可现在,许昌已经守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
“传令下去,从北门突围!”
许昌城南,高坡上。
申时三刻。
李定国举着千里镜,望着许昌城内升起的硝烟。
喊杀声渐渐远去,已经推进到城北方向。
他对身边的堵胤锡道:
“吴国贵要跑了。”
堵胤锡点点头,望向北边:
“徐啸岳应该已经等了一天了。”
李定国道:
“两万骑兵伏击几千残兵,不会有意外。关键是许昌拿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
“传令下去,各营进城清剿残敌。告诉将士们,不许扰民,不许抢劫。许昌的百姓,是大明的百姓。”
传令兵领命而去。
堵胤锡望着硝烟弥漫的许昌城,轻声道:
“许昌一下,开封门户洞开。吴三桂只剩开封、郑州、洛阳、长葛四城,加起来不到四万人。咱们东路、西路大军还在,合围之势已成。”
李定国点点头,目光如炬:
“下一步,就是开封了。”
许昌城北,卧虎坡。
四月二十九,酉时三刻。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但官道上已经看不清百步之外的景物。
徐啸岳趴在坡顶,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他的身上落满了尘土,眼睛死死盯着南边许昌城的方向。
副将爬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压低声音道:
“将军,天快黑了。城里还没动静,会不会……”
徐啸岳接过干粮,却没有吃。
他摇摇头:
“会出来的。吴国贵不是傻子,城破了还死守,那是找死。他一定会趁天黑突围。”
话音刚落,南边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了几支火箭。
那是李定国布置在城内的斥候发出的信号——
敌军已开始从北门撤退。
徐啸岳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暴射: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两万腾骧四卫骑兵齐齐翻身上马。
重甲骑兵在前,三眼铳骑兵在两翼,阵型严整,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徐啸岳翻身上马,策马来到阵前。
他扫视着那些黑压压的骑兵,沉声道:
“兄弟们,等了一天一夜,该收网了。关宁铁骑,号称天下精锐。但咱们腾骧四卫,也不是吃素的。今天这一仗,让关宁军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两万人齐声低吼,声震四野。
许昌城北门。
几乎同一时刻,北门缓缓打开。
吴国贵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硝烟弥漫的许昌城。
城里还有零星的火光和喊杀声,那是还在抵抗的残兵。
他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身边的副将催促道:
“将军,快走!明军随时可能追上来!”
吴国贵咬咬牙,猛夹马腹:
“走!”
六千余关宁铁骑鱼贯出城,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马蹄声如闷雷,在夜空中远远传开。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的喘息声和甲胄的碰撞声。
吴国贵骑在马上,不时回头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