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
“我看过你的功勋册,比你大哥不遑多让,也不是个好鸟。”
谭行脸一黑
“……我当您是在夸我。”
向戈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计划我同意了。今晚你带我去摸一摸那只雾蜥的底,看看它到底什么成色。”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脸上的匪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小子,你现在是队长了,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向戈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对谭行说,又像是在透过谭行看着另一个人
“可千万不要……不要……让兄弟走在你前面。那种感觉会很痛。”
他没再多说,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谭行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扑街仔,好好干。”
说完,掀帘子走了出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谭行站在营帐门口,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站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营帐。
桌面上那张地图还摊开着,峡谷的位置被他手指按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低下头,盯着那条线,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今晚过后,就该动真格的了。
雾语部临时驻地,夜幕降临得比往常更快。
密林深处的雾气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层叠着一层,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谭行伏在巨树枝丫上,浑身涂满了苔衣部特制的泥膏。
据说这玩意儿能掩盖人类的气味,他信了八成剩下两成,得看接下来有没有人被那只大蜥蜴嗅出来。
他眯着眼,透过浓雾望向下方那片林间空地。
向戈就蹲在他身侧三米外的另一根枝丫上。
两米多的块头愣是缩得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名亲卫隐匿在更远处的树冠中。
完颜拈花、辛羿、龚尊、苏轮四人分散在周围,各自卡好了切入位置。
石心和枯藤缩在谭行下方的一处灌木丛里。
两个异族首领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跟死人似的。
“就是这里……”
石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雾语部的营地就在前方三百米。那尊……那尊守护神,就在浓雾里。”
谭行没回应,目光死死锁在雾气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帐篷外围插满了骨白色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挂着一串风干的……内脏。
有雾语族的,也有异兽的。
而在帐篷群前方,是一片被踩得严严实实的空地。
空地上燃着一堆幽绿色的篝火。
火光不像是正常的火焰,更像是某种从地底冒出来的磷光,绿莹莹的,照得周围那些雾语部族人的脸孔像鬼魅一样。
谭行大致的数了数。
雾语部的人不多,大概三千来号,比石心部还少。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纹满了扭曲的墨绿色图腾,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营养不良到了极点。
但此刻,所有雾语部族人都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姿态虔诚得像是在迎接神祇降临。
只有一个人站着。
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身上披着由树皮和兽皮拼接而成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扭曲的木杖。
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球。
那颗眼球还在转。
谭行看清的瞬间,心头一阵厌恶。
“那就是雾语部的首领,雾霾。”
枯藤的声音悄悄传来,颤抖得厉害:
“他……他手里那根杖子应该是那尊守护神赐下的祭器……”
向戈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异端邪祟。”
谭行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了雾霾,落在空地另一侧
那里,十个雾语部族人并排跪着。
五男五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最小的……恐怕才十五六岁。
他们没有像其他族人那样匍匐在地,而是跪得笔直。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病态的……平静。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条藤蔓编织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在身前插着的木桩上。
谭行瞳孔微缩。
祭品。
这十个人,就是这次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