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炉中升起的青烟,笔直而细,直到殿宇高处才袅袅散开。
几位大臣打量着殿中这位年轻人。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穿着一身与这肃穆朝堂格格不入的简便常服,却不见丝毫局促。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静,此刻正坦然迎接着来自各方的审视。
兵部尚书廉毅捻着胡须,心中暗忖:此子比之上次相见,似乎更沉稳了些。上次在那小院,虽也言辞犀利,但更多时候却嫌麻烦。
户部尚书郭启文则是另一番计较。
他对顾达的印象,更多停留在那些新奇玩物和惊人的术数之法上。
今日陡然听闻其议论起边关国策,初时只觉得荒谬。
但此刻见其气度从容,不似信口开河,心下不由也多了几分认真。
这小子,或许真有些不同寻常的门道?
工部尚书邢健柏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既期待顾达能说出些石破天惊的真知灼见,又隐隐担忧以后不能再同他探讨一些问题了。
至于那两位将军,魁梧的张定边将军,看着顾达这文弱模样,本能地有些不以为然。
打仗是刀口舔血的事,哪是这种年轻人能妄议的?
不过陛下似乎颇为看重,他且听听再说。
另一位清瘦些的,姓周的将军,则从顾达身上感受到一种奇特的,近乎冷澈的理性,这让他提起了一丝兴趣。
或许,真有什么不同角度的见解?
就在这短暂各怀心思的沉默中,萧元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顾达,邢尚书转述了你的话。说你对北疆之事还有其他看法,怎么说?”
“回陛下,的确是有一些另外的看法。”顾达的回答清晰简洁。
他现在也知道躲不过去了,刚才就不应该和老邢说那么多,那时也是为了推诿神兵之事。
“好。”萧元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顾达身上,带着探究。
“现在,朕与诸位爱卿都在此。你且说说,究竟是何意?具体该如何做?莫要再以‘三言两语说不清’来搪塞。朕,想听你细说。”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达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气氛陡然变得更为凝滞。
顾达迎着皇帝的目光,略一沉吟,似在组织语言。
就在他嘴唇微启,准备开口的刹那——
一阵奇特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滴答滴答滴答,小公主来电话了,滴答滴答滴答,小公主来电话了……”
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电子韵律感,瞬间打破了乾阳宫庄严无比的沉寂。
“???”
殿内诸人,包括皇帝萧元汉在内,全都一怔,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声音的来源,正是站在殿中的顾达身上。
顾达自己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动作迅捷地从衣襟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的扁平方块物件。
那奇怪的声音,正是从这个古怪的黑色方块里发出来的,屏幕上还闪烁着幽幽的亮光。
萧元汉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手机的用途在萧月她们出门的时候经常使用。
只是为何两者发出的声音会如此不同?
茵茵联系他的时候不算多,主要是他们一直也没有怎么分开,大多时候都待在一起。
只有小家伙回到皇宫的时候,才在夜晚和顾达打电话,有时还央求顾达给她讲一个故事。
顾达通常都是以打电话很耗电搪塞过去,说到时候有好玩的事情会联系不上他的。
萧元汉身旁的几位重臣,面面相觑,满脸都是惊疑不定。
廉毅眉头紧锁,盯着那物件。
郭启文嘴巴微张。
邢健柏心脏猛地一跳,他认得这玩意儿!
自家女儿称之为“手机”,而她手中的则称为手表,还说过可以用这个进行联系。
当初在小院,他就见过邢瑶时不时拿出那个看时间,甚至还说过还可以用它联系顾达。
只不过当时邢瑶没有演示,他也不知道如何联系。
张定边将军眼睛瞪得溜圆,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诡异!
周将军则是瞳孔微缩,紧紧盯着顾达的动作和那发出声音的“黑块”。
顾达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姓名,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御座上面色古怪的皇帝,又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大臣们,当机立断,拇指在屏幕侧边一按。
奇怪声音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