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圈幽蓝光点，还在远处一闪一闪。

    那些尸体，那些守了三百年甚至更久的戍土旧部，让他们看见那个倒悬的巨影，又让他们回来。

    他们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还得继续往前走。

    他跳回那条新船，把长篙捞起来，放回船上。然后解下系着两船的绳子，让那条旧船漂走。

    旧船慢慢漂远，很快被黑暗吞没。

    林黯拿起桨，继续往前划。

    苏挽雪举着灯，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暗河里只有桨入水的声音，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

    走了很久。

    久到林黯的胳膊酸了，久到苏挽雪举灯的手开始抖。

    前方，忽然出现了光。

    不是幽蓝的，是暖黄色的。

    像灯火。

    林黯加快划桨的速度。

    近了。

    那确实是灯火。一盏挂在岸边的灯。

    岸边，是石壁。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提着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黯把船靠岸，跳下去，握紧破军剑，走近。

    灯光照亮那人的脸。

    很老。老到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穿着件灰扑扑的褂子，腰弯得厉害，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人。

    是青姑。

    林黯愣了一下。

    青姑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苏挽雪，然后点点头，像确认了什么。

    “回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林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姑也没等他回答。她转过身，提着灯，往裂缝里走。

    “走吧。”她头也不回地说，“前头还有路。”

    林黯和苏挽雪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裂缝里很窄，但比之前那些好走。青姑走得慢，但很稳。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裂缝到头，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那个山谷。

    那些塌了一半的石房子，那片长满荒草的山坡，那间冒烟的屋子。

    回来了。

    青姑走进屋子，把灯放在桌上。灶膛里烧着火，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热气腾腾的，带着野菜的清香。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然后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

    “先吃饭。”她说，“吃完了再说。”

    林黯站在门口，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闻着那股熟悉的野菜香，忽然觉得浑身都松了下来。

    不是安全的那种松。是知道暂时不用赶路的那种松。

    他走进屋，在长凳上坐下。

    苏挽雪坐在他旁边。

    青姑盛了两碗粥，放在他们面前。

    “吃吧。”

    林黯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烫，但能入口。小米熬得烂，野菜有点苦，但咽下去的时候，那股从胃里涌上来的暖意，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喝着粥，忽然想起那个倒悬的巨影，想起那些沉在水底的尸体，想起那具尸体攥着他脚踝时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放下碗，看着青姑。

    “下面那个东西，”他说，“你见过吗？”

    青姑正在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她吧嗒了一口，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

    “见过。”她说。

    林黯等着她往下说。

    但她没再说。

    只是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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