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黯盯着那团光，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那团光越来越大。大到能看清轮廓——是一个人形。很大的人形，躺着，浑身发着白光。那个心跳声就是从那个人形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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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来。
苏挽雪也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形。
很大。大到离谱。从头到脚，得有二三十丈。躺在那儿，像一座山。浑身发着白光，白的刺眼。但那些白光不是均匀的，是一团一团的，像一个个光点堆在一起。
林黯忽然想起来。
之前在门缝里看见的。那些光点。无数人形光点堆成的山。
就是这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那个心跳停了。
咚的一下，然后就没了。一下子安静，安静得耳朵里嗡嗡响。
林黯愣在那儿，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那个心跳又响了。咚。咚。咚。很慢，和刚开始一样慢。
他松了口气。
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人形跟前，他才看清——那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人堆在一起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摞起来，叠起来，挤在一起。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侧着，有的趴着。全都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发着光。白光，很亮。但那些光不是从他们身体里发出来的，是从他们身体下面透上来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下面，发着光，透过他们照出来。
林黯蹲下来，看离他最近的那张脸。
是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脸很白，白的像纸。闭着眼，嘴唇抿着，看着像睡着了。但她的胸口没起伏，一点呼吸都没有。
他又看旁边那个。
是个男的，三十多岁。也是闭着眼，也是脸白得像纸。他的一只手搭在女人身上，手指弯曲着，像死之前想抓住什么。
再旁边是一个老人。很老，脸上全是皱纹。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没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再旁边是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缩在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抓着那个女人的衣服。
林黯站起来，往上看。
上面全是人。一层一层，堆成一座山。有的脸能看清，有的脸看不清。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嘴张着，有的嘴抿着。各种各样，什么样都有。
他忽然想起戍土说的那句话。
“那些人不是死了。是睡着了。”
睡着？
他看着那些人。一动不动，没呼吸，没心跳——不对，有心跳。那个心跳声是从他们下面传来的。
他往那些人下面看。
什么也看不见。全是人，一层一层，把下面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那些白光，从人缝里透出来，一道一道，往上照。
他绕着那座人山走了一圈。
走到另一面，他忽然停下来。
那一面有一个人，是醒着的。
不是醒着。是睁着眼的。就那么睁着眼，躺在人堆里，看着他。
是个女人。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披散着。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但眼睛还在转，黑漆漆的，盯着林黯看。
林黯握着剑，盯着她。
那女人忽然张开嘴。
没声音。但她嘴在动，像在说什么。
林黯凑近一点。
还是没声音。
那女人嘴越动越快，像着急了。但就是没声音。
林黯忽然想起来——那心跳声一响，其他声音就听不见了。咚一下，耳朵里就嗡一下，什么都听不清。
他等那个心跳声停了。
咚——停了。
那女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走……”
只说了一个字。咚的一下，心跳又响了，把后面的话盖住了。
林黯等着。
咚。咚。咚。
那女人嘴还在动。但他听不见。
他回头看着苏挽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苏挽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着她，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
她嘴又动起来。这次动得很慢，一字一字，像想让她们看懂。
苏挽雪盯着她的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开口：
“她说……火……在下面。”
林黯愣了一下。
“你看得懂？”
苏挽雪点头。
“我小时候学过。听雪楼教的。”
林黯又回头看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