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呢?
他回头看了看。
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片空。空得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口子底下。口子很高,离他们很远。够不着。
他抬头看着那个口子。
怎么上去?
他忽然想起戍土说的话。
“魂能飘。”
他试着往上飘。
飘了一下。真的飘起来了。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他低头看下面。
苏挽雪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
他忽然想起来——她能飘吗?
她是活人。
他飘回去,落在地上。
“你怎么办?”
她抬头看着那个口子。
“你上去,找根绳子。”
他愣了一下。
绳子?
这地方哪有绳子?
她看着他。
“你上去看看。上面是什么地方。”
他想了想。点头。
他又飘起来。
越飘越高。飘到那个口子边上,他往外看。
外面是黑的。不是渊墟那种黑,是真的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出一只手,往外摸。
摸到一样东西。
凉的。硬的。像石头。
他用力往外挤。
挤出来了。
他站在一片黑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脚下踩着东西,实的,硬的。他蹲下来摸了摸。是石头。很平整的石头。
他站起来,四处看。
忽然,前面亮起来。
是一盏灯。
很熟悉的灯。橘黄色的光,小小的,放在地上。
他走过去。
那盏灯旁边,还有一盏。
再旁边,还有一盏。
三盏灯。并排放着。都亮着。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那三盏灯。之前在台子上灭了的。现在又亮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三盏灯。
灯芯上烧着火。小小的,橘黄色的。和普通油灯一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绳子。
他四处看。没看见绳子。只有那三盏灯。
他想了想,拿起一盏灯。灯很轻,像空心的。
他拿着那盏灯,走回那个口子边上。
口子还在。圆圆的,往下照出光。
他把灯放下去。
灯往下落。越落越小,越落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落进苏挽雪手里。
他看见她接住了。
他等了一会儿。
她没上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
她还是没上来。
他忽然想起来——她上不来。她是活人。活人不会飘。
他趴在口子边上,往下看。
她站在下面,举着那盏灯,仰着头看他。
很小。很远。但能看见。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么站在下面,举着灯,看着他。
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她忽然把那盏灯放在地上。
然后她开始往上爬。
不是飘。是爬。用手扒着那个口子的边,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愣住了。
那个口子是垂直的。什么都没有。怎么爬?
但她就在爬。用手指抠进石头里,抠出一道一道印子。一点一点,往上挪。
他看着她的手。那只完好的手。还有那只断臂。断臂使不上力,就靠那只手,一下一下往上抠。
他趴在那儿,看着她。
想喊她别爬了。但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她就那么爬着。
爬了很久。
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喘气。脸贴着那个口子的边,闭着眼,胸口起伏着。那个洞还在她胸口,黑的,能看见里面。
她喘了一会儿,睁开眼。往上看了看。又往下看了看。
然后继续爬。
又爬了很久。
爬到快顶的时候,他伸出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伸出手,够着她。
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很凉。很瘦。骨头硌着他的肉。
他用力把她拽上来。
她爬上来了。趴在地上,喘着气。脸上都是汗,和灰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
他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喘了一会儿,抬起头。
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