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现在,这一天来了。
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
他只是觉得,路还长,他还要继续走。走到哪里?他不知道。可他愿意走。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血屠子的脸,那个满脸横肉、三角眼、鹰钩鼻的魔修。
他杀了他,一刀穿心。他杀过很多人,当皇帝的时候,杀过贪官,杀过豪强,杀过敌人。
可杀血屠子的感觉,和杀那些人不一样。
杀那些人,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为了大义。杀血屠子,是为了自己,为了修行,为了这条路。
他说不清哪个更好,哪个更对。他只知道,他做了他该做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玉牌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三天后,张玄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在朝阳宗最高的山峰上,是一座九层的宝塔。
塔身是青砖砌的,古朴而庄严。
每一层的屋檐下都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藏经阁的门口有一个老者坐在那里,白发苍苍,面容枯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张玄走过去,行了一礼:“弟子张玄,前来挑选功法。”
老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睛浑浊而深邃,像是两口古井,看不到底。
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内门弟子?”
张玄把玉牌递过去。
老者接过玉牌,看了看,还给他:“进去吧。第一层到第三层,你可以随便看。第四层以上,需要更高的权限。”
张玄道:“弟子明白。”
他走进藏经阁。第一层很大,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全是书。有纸质的,有竹简的,有玉简的。有新的,有旧的,有残缺的。
张玄从第一个书架开始看,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读。
他不想急着选,他想先看看,朝阳宗到底有多少功法,都是什么样的功法。
第一层的功法,大多是基础功法,外门弟子就能练。
他翻了一些,觉得太浅,不适合自己。
他上了第二层。
第二层的功法,比第一层深一些,可还是太浅。
他上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功法,终于让他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朝阳剑法》的完整版。
他以前练的《朝阳剑法》,只是入门篇,只有三十六式。
完整版有一百零八式,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变化和用法。
他看了一遍,记住了,然后放回去。他打算回去再练,先把所有功法都看一遍。
他还看到了《朝阳步法》的完整版,也有一百零八式,比他以前练的多了七十二式。他看了一遍,记住了。
他还看到了《朝阳心法》的完整版,比他以前练的深奥得多。
以前练的只是基础,练的是心平气和、神清气爽。
完整版练的是心与天地合、神与万物游。
他看了一遍,没完全看懂,可他知道,这是好东西。他决定选这个。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角落里有一本薄薄的书,书皮上写着四个字:《紫气朝阳》。
他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紫气东来,朝阳初升。吐纳天地,炼化乾坤。此为朝阳宗根本大法,非内门弟子不传。”
他愣了一下。
他练了十年的《紫气朝阳功》,难道不是朝阳宗的根本大法?
他翻开第二页,上面写着:“《紫气朝阳功》为入门功法,《紫气朝阳》为进阶功法。
前者炼气,后者炼神。气足则神旺,神旺则道成。”
他明白了。《紫气朝阳功》练的是内力,是身体的力量。
《紫气朝阳》练的是精神,是心的力量。内力再强,心不强,也走不远。心强了,内力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他决定选这个。他把书揣进怀里,下楼去了。
走到门口,老者又睁开眼睛,看着他:“选好了?”
张玄点点头:“选好了。”
老者道:“拿出来看看。”
张玄把《紫气朝阳》递过去。
老者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你选这个?”
张玄道:“是。”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这门功法,很难练。朝阳宗几百年来,练成的不超过十个人。”
张玄道:“弟子知道。”
老者道:“你不怕?”
张玄道:“不怕。”
老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有胆量。你拿去吧。练成了,是你的造化。练不成,也别灰心。这门功法,本来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