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无需代价的梦境,就会和坏死越来越近’?享乐便享乐,怎的还扯上坏死?”
旁边一个白发老儒捻须沉吟,浑浊的老眼里浮起几分思索。
他望了望天幕,又望了望那年轻儒生,缓缓开口:“草木生于瘠土,根必深扎,风雨摧折犹能复生;若溺于膏腴,根浮而茎弱,一朝霜雪,便是枯槁满地。”
闻言,年轻儒生和其他学子顿时看了过去。
老儒顿了顿,语声转沉:“人亦如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此非虚言。”
“苦而知惜,痛而知惧,方能自省自持。”
“若日浸于无苦之梦,无痛之享,久而久之,便不识饥馑之味,不知死生之重。”
“躯壳尚在,神魂已腐。”
“那便不是活着,是……”说着,老儒寻了个词:“是徒具人形,内里已朽。”
年轻儒生似懂非懂,挠挠头:“夫子是说,那匹诺康尼的梦,看似犹如蜜浆,实则是蚀心之毒?”
老儒微微颔首:“黄泉姑娘说‘美梦正在崩溃’,非是天崩地裂,是那梦中之人,将自身泡烂。”
“家族不肯认,还要添薪加火,教人愈陷愈深。这不是护生,是催死。”
“届时,沉于安享美梦之人,再也无法脱离……就如赌徒般成瘾。”
“那,对人来说,方是迎来一场崩坏……”
老儒听得明白黄泉话中之意,那所谓美梦崩溃,从不是天地崩塌、幻境碎裂,而是人心先腐、神魂先朽。
匹诺康尼的美梦无苦无痛、无劳无厄,看似是人间至福,实则也是断根之水、蚀骨之蜜。
人一旦久溺其中,便失了忧患之心,丢了奋进之骨,忘了生存之艰、死生之重。
毕竟,苦能砺志,痛能醒神,安乐却是能销骨的。
到时候一个人只知享乐、不知奋进,只贪温柔、不辨危亡,他的神魂便在安逸中慢慢腐烂、麻木、死寂。
躯壳仍存,却如行尸走肉,再无生息、再无觉醒之可能。
待到沉溺成瘾、再难自拔,便是神魂彻底腐朽、迎来彻底“崩坏”之时。
说罢,老儒望向天幕,语声里多了几分感慨:“真不知黄泉小姐身份究竟为何,经历又为何,竟如此懂得何谓‘生’。”
“……”
…………
[瓦尔特见黄泉似乎了解颇多,开口道:“想必黄泉小姐此行收获不小,愿意同我分享一下吗?”]
[“当然...前提是我还记得。”黄泉没有拒绝。在这样说时,将手也轻轻搭在了刀镡上——又很快放下,转瞬即逝。]
[瓦尔特见此,不由得轻咦一声,面露不解。]
[“别在意,只是习惯。”黄泉轻声解释:“因为一些过往,我变得很容易...遗忘,只有当这柄刀出鞘时,那些朦胧的景象才会逐渐清晰。”]
[瓦尔特了然点头,“请随意。”]
[黄泉摇摇头,表示这已足够,匹诺康尼发生的事她记得很清楚。]
[瓦尔特旋即便询问了黄泉在梦境的一些经历——]
[在黎明的时刻,黄泉在早霞工厂遇见一位追梦少女,赠衣慰藉其难圆的华服之愿。]
[在烫金的时刻,黄泉目睹金融之城的冷漠,皮皮西坠亡却无人驻足。]
[在薄暮的时刻,黄泉见证智械拍卖「自我」,第十三次终至流拍、无人问津。]
[在蓝调的时刻,黄泉邂逅苦等爱人的老妇,共赴梦海却只换来一场茫然的守望。]
[“……]
[在瓦尔特问完,黄泉讲述道:“曾有人这么对我说:匹诺康尼在很久以前并非如此,匹诺康尼也不应如此。”]
[“我一路走过盛会之星的现实和梦境,看着黑夜升起又落下,时光为人们停驻,而精神的富有和贫穷…也永远停留在各自的刻度。”]
[“所以我认为「美梦」的崩溃是必然。”]
[听着黄泉的话,瓦尔特眉头微蹙,“也许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也许吧。”黄泉轻叹一声,继续开口:“但如果这正是人们所期望的世界——如果这正是生命选择沉睡的原因——我们还应令它做出改变吗?”]
[“……”]
[瓦尔特沉默片刻,缓声道:“…黄泉小姐,换我来为你分享一个故事吧。”]
[“在我的故乡有一个男人,在世界面临难以愈合的伤痛之际,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世界上所有人的梦编织在一起,将人与人的梦境彼此连缀,再以己身背负,他由此创造出一名巨人,一位「精神的亚当」。”]
[似乎是想起那个男人,瓦尔特神情有些复杂,“从此,那巨人立于天地之间,成为整个世界存续的支柱。而作为代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