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其中根由,老者不知道,或者说没了解到的是,经过一些人前面数次推测——桩桩件件,皆与那“毁灭”星神脱不开干系。
而人心是最会走捷径的,遇着解释不了的事,便往最恶的那处想。
于是乎,在众多百姓心中,纳努克便是那最恶的。
天灾是他,人祸是他,连那黄泉口中的“漆黑大日”,也被有些武断地,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他头上。
…………
与此同时,战国时期,秦国,咸阳宫。
嬴稷放下竹简,深深一叹。
那竹简上写的,是潜伏六国的细作传回的消息。
六国之中,近日有人在散播一种新的说辞——说他们秦国,是纳努克的走狗……
说那秦军铁骑,是为“毁灭”开道的先锋;
说那东出之战,目的不止是简单的并吞六国,真正目的是要将天下诸邦尽数化为焦土。
“……”
这说辞虽然在嬴稷这个秦国大王看来很是荒谬,他什么时候成毁灭“走狗”了?
但更让他无奈的是,这谣言偏偏有人信。
信的不是那话有多真,而是那“纳努克”三字太沉重……
“这谣言……”他缓缓开口,语声里带着几分疲惫,“传得倒是快。”
范雎沉声开口道:“大王,六国之中,有人借天幕之势,合纵连横。”
“他们不说秦国要并吞天下,只说秦国要毁灭天下。”
“那纳努克的恶名,比吾大秦之军,好用得多。”
嬴稷心中一叹,对此他当然明白。
这谣言的来源,显然是出自六国中看出他秦国意图的家伙。
为了联合诸国而刻意散播的。
甚至嬴稷还得到消息,周王室的周赧王有意借此机会,联合东方六国合纵伐秦……
沉默片刻,嬴稷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们能造谣,吾等便不能么?”
他望向殿外天幕,语声转沉,“传令下去,昭告天下,那散播谣言之人,乃是假面愚者。是那‘欢愉’的信徒!”
“意图在于搅乱大势,以乱为乐。他们之言,万万不可轻信。”
范雎一愣,紧接着迅速反应过来:“臣遵旨……”
随即,范雎告退,按照嬴稷的意思去办。
嬴稷的目光从天幕上移开,看向东方殿外,脸上浮现一抹阴险的笑意。
嘿嘿嘿。
天下人知道纳努克的恶名,同样知道假面愚者的追求,最擅长的便是兴风作浪,以乱取乐。
而谎话,谁不会说?
有人编一个诬陷他秦国,他当然也会编一个。
因而,既然有人说秦国是纳努克走狗,那么那人为何不能是假面愚者?
更何况自天幕降世以来,那方星海之外的神只、命途、派系,便如洪水般涌入人心。
除了有人观那“虚无”的深渊,心生寂灭,便有了寂灭家后,还有人因那“丰饶”的恩赐,便生了渴求,长生家如雨后春笋,炼药求长生,割肉饲不死,闹得鸡犬不宁;
有人慕那“巡猎”的锋锐,便立了追猎家,仗剑行侠,以私刑代律法,杀得人头滚滚;
有人羡那“同谐”的包容,便聚了谐律家,不论善恶,不问是非,只求一团和气,把是非黑白搅成一锅烂粥;
有人喜那“欢愉”的恣意,便成了嬉游家,以戏弄为乐,以荒唐为荣,把礼义廉耻踩在脚下……
这天下,本就够乱。
周室衰微,诸侯并起,刀兵不休,民不聊生。
如今又添了这些信奉星神、追逐命途的疯子,更是乱上加乱。
有人借“追猎”之名行劫掠之实,有人托“长生”之口敛不义之财,有人假“谐律”之义包藏祸心。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分不清。
嬴稷看得明白。
这乱局,没人挡得住。
既然挡不住,那便让它更乱些。
乱到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乱到所有人都分不清敌友,乱到那合纵之盟、伐秦之约,在漫天谣言和派系倾轧中化为泡影。
想完这些事后,嬴稷口中呢喃着黄泉的话:“黑日...黑日……”
嬴稷眉间透出思忖之色,他自然不会像天下绝大多数人一样,事事都认为是纳努克干的。
“毁灭”星神固然恶贯满盈,可黄泉口中的“漆黑的大日”,是光的尽头,是飞了一世的鸟儿最后看见的虚无。
虽然嬴稷明白自己对星神的了解极少,但对此下意识地感觉那不像是纳努克的做派。
毕竟纳努克要的是毁灭,可黄泉口中的黑日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让所有追逐光明的人,在抵达的那一刻,发现自己追了一生的东西,是空的。
但他又很好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