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我越过他,快步走到姐姐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我心中一阵抽痛,柔声道:“姐姐,你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快进殿歇息。”
姐姐感受到我手心的温暖,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低声道:“还好。劳妹妹挂心了。”
我搀着姐姐,刻意将她护在我与杨承祚之间,一同走入殿内。杨承祚跟在后面,似乎对我的冷淡并不在意,依旧东张西望,打量着长宁殿的布置,眼神中带着品评和算计。
入殿落座后,宫人奉上香茗点心。
我关切地问着姐姐在夫家的饮食起居,是否习惯,试图忽略那个碍眼的存在。姐姐的回答总是简短而克制,多是“尚可”、“还好”,但偶尔与我交汇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和无奈。
那杨承祚却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他品了口茶,便大声赞道:“好茶!不愧是宫中的贡品,比末将府上的强多了!”然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些军中见闻、汴梁趣事,话语间总不忘吹嘘其父杨光远的战功如何彪炳,魏州战事如何顺利,仿佛这一切都有他莫大的功劳一般。
他说得口沫横飞,却全然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姐姐越来越僵硬的坐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我几次想将话题引开,他却总能不着痕迹地绕回来,最后甚至又将话头引到了我身上:
“说起来,如今朝廷度支全靠太平公主殿下操持,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前线将士能安心杀敌,多亏了殿下调度有方,及时供给粮草军械。家父在前线也常夸赞殿下贤能,乃国之栋梁!”
他这话看似在拍马屁,实则暗藏机锋,既点了杨光远对后勤的关注,又将我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杨驸马过奖了。保障大军供给,本是三司分内之事,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岂敢居功。倒是杨节度使在前线浴血奋战,才是真正的辛劳。”
我四两拨千斤地将功劳推了回去,顺便再次提醒他,他的父亲还在为我石家打仗。
杨承祚嘿嘿笑了两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已不再看他,转而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姐姐:“姐姐,尝尝这个,还是你喜欢的味道。”
姐姐接过,小口咬了一下,对我露出一个极淡的、真切些的笑容。
杨承祚见我终于明确表示不愿再与他搭话,又看我全程注意力都在姐姐身上,这才稍稍收敛了些,摸了摸鼻子,自顾自地喝茶,眼神却仍时不时地瞟向我。
又坐了片刻,他或许觉得无趣,便起身借口要去拜见其他宗室长辈,告退了。他走后,殿内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许多。
石素衣明显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我挥手屏退左右,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姐姐,他……平日待你如何?”
姐姐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过相敬如冰罢了。他……他心思从不在我这里。府中已有……已有两位陛下赏赐的媵妾,颇为得宠……我倒也清静。”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我还是感到一阵怒火中烧。石敬瑭为了笼络杨家,真是做得周到!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难道我能说再忍耐一下,等我掌权必不让你受此委屈?现在的我,连自身都如履薄冰。
我只能递上帕子,轻抚她的背:“姐姐,保重身体要紧。只要你好好的,总有……总有云开月明的一天。”
姐姐靠在我肩上,默默垂泪许久,才渐渐止住哭声。
中午,我和她在长宁殿用了午膳,都是她往日爱吃的清淡菜式。看她稍稍多用了几口,我才略感宽慰。
刚用完膳,母后李氏便闻讯赶来了。一见到姐姐,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拉着姐姐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道:“我的儿,瘦了,瘦了这么多……在那府中可有人欺负你?若有委屈,定要告诉娘亲!”
姐姐见到母亲,强装的坚强又瓦解了几分,母女俩相对垂泪,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
李氏安慰了姐姐许久,又陪她用了些清淡的茶点,看着她情绪稍稍稳定,才稍稍放心。她转过头,看到一旁神色间难掩疲惫的我,不禁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月儿,瞧瞧你,脸色这般苍白。定是又被那些繁琐的政务累坏了!一个女儿家,何必如此操劳?瞧这眼底的青黑,定是又熬夜了。听娘的话,那些账目文书是永远处理不完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你要好好休息,莫要学那些男人,把身子熬坏了。”
李氏的关怀真挚而温暖,却也让我的心更加沉重。她看到的只是我的疲惫,却不知这疲惫之下,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谋划和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我无法向她倾诉,只能勉强笑道:“母后放心,女儿晓得的。只是近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