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中发现一笔去岁秋末的特赏,三司记录拨付绢帛五万匹,钱三万贯。但魏州那边杨光远呈报的接收回执以及他们内部的记录,均显示只收到绢帛四万匹,钱两万五千贯。”
我的手脚瞬间冰凉。果然!他们果然在这里做了文章! “三司的发运记录、沿途关卡勘验、以及承运军官的签收文书,皆可证明,五万匹绢帛、三万贯钱,分文不少地运出了汴京!”我强压着愤怒,保持镇定。 “是,下官已查阅发运记录,确实如此。”
阎至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但问题在于,魏州方面的回执,印章、签字俱全。而且……刘宣徽的人,似乎‘找到’了一名当时押运的小军官,那人‘声称’……途中曾遭遇暴雨,部分绢帛受潮溃烂,损失约莫一万匹之数,但上官恐被追责,令其隐瞒不报……”
“荒谬!”我几乎要拍案而起,“如此巨额损失,岂是区区一个小军官和一场暴雨能隐瞒得住的?沿途州县、关卡皆是瞎子不成?这分明是构陷!”
“殿下息怒。”阎至神色凝重,“下官亦觉此事蹊跷。但对方人证、物证看似俱全。刘宣徽之意,恐要据此认定亏空存在,且责任在于中枢发运不力,监管不严,甚至……暗示有人中途贪墨。”
我看着阎至,他此刻将这番话说与我听,是何用意?是提醒?是试探?还是……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阎侍郎,素月年轻,执掌三司不久,然深知钱粮之事,关乎国本,从不敢有丝毫懈怠。此案蹊跷甚多,还望侍郎能秉持公心,详加核查。尤其是那名所谓的小军官,其来历、证词,皆需反复推敲。还有魏州的那份回执,其真伪,亦需鉴别。”
阎至沉默了片刻,道:“殿下放心,下官既奉皇命,自当秉公办理。然……此事牵涉甚广,陛下亦在关注。有些事,非下官一人所能决。”他话中带着一丝无奈,也暗示了刘处让带来的巨大压力。 他朝我拱了拱手,悄然退了出去。
值房内再次只剩下我一人。炭火噼啪作响,却让我感到刺骨的寒冷。 对方已经出招了,而且直指要害。伪造证据,收买人证……他们这是要将“亏空”的罪名坐实!一旦坐实,不仅桑维翰、李崧难逃罪责,我这总领三司的太平公主,也必然首当其冲!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立刻起身,铺纸研墨。我必须立刻写信给桑维翰和李崧,将阎至透露的情况告知他们,让他们有所准备,并在朝中发动力量反击。
同时…… 我的笔尖顿住了。 那名被收买的小军官,是关键。谁能去查清他的底细?谁能找到他证词中的漏洞?
石重贵!他掌管右金吾卫,负责京城治安,稽查奸宄正是其职责所在! 但……我能信任他吗?他提醒过我,但他的立场,依旧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