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延赏!”他又看向一旁侍立的左谏议大夫、充诸道盐铁转运副使高延赏。
“臣在。”高延赏连忙躬身。
“漕帮辅助漕运,本是为国出力。然近日朕闻,其帮众良莠不齐,多有欺行霸市、滋扰地方之事,更兼管理混乱,账目不清,长此以往,非但无益,反成漕运之弊!”石敬瑭义正辞严,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着令!由司空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冯道总责,左谏议大夫、充诸道盐铁转运副使高延赏协理,即日起对漕运事务进行整顿清查!重点核查漕帮之资质、账目、人员,若有违法乱纪、营私舞弊之举,严惩不贷!务必使漕运畅通,弊端尽除!”
这道旨意,冠冕堂皇。整顿漕运,清查积弊,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但其真正的矛头,直指漕帮,直指漕帮背后的石素月!
冯道老谋深算,高延赏是石重贵一系干将,由他们出手,足以将漕帮这棵石素月暗中培育的大树,连根刨起,至少也要将其彻底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
“臣等遵旨!”冯道与高延赏齐声领命,眼中皆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冷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通过秘密渠道,传到了太平公主府。
是夜,太平公主府后角门悄然开启,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闪入,在小雪的接引下,直接来到了石素月的书房。
来人正是王十三娘。她一身风尘,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惶与愧疚,一见到石素月,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殿下!十三娘无能!闯下大祸!洛阳……洛阳送往总舵的密信,被西京留守李周截获了!”
她迅速将漕船被查、密信暴露、李周回京面圣的经过说了一遍,虽未亲见,但她在漕帮经营多年,自有隐秘渠道得知核心信息。
石素月端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在烛光映照下,幽深得如同古井寒潭。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终于……还是暴露了。
她并不意外。自从殿前司之事闹大,她就知道,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会被对手想方设法地翻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偶然又必然的方式。
“起来吧,十三娘。”石素月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风暴,“此事非你之过,乃时也,命也。李周此人,并非刻意针对,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她顿了顿,问道:“冯道和高延赏奉旨整顿漕运,他们……动手了吗?”
王十三娘站起身,脸上忧色更重:“已经开始了!今日午后,盐铁转运司的人便持公文到了总舵和各处主要码头,封存了近三个月的账册,带走了几名负责文书往来的老账房和一些管事进行询问。他们虽未直接动武,但态度强硬,盘问的问题极为刁钻,明显是冲着我们与殿下的关系来的!殿下,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石素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飞速闪过父皇那震怒的面孔,冯道那阴冷的算计,石重贵那得意的眼神……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不仅要夺她的兵权,还要断她的耳目,削她的羽翼!
“应对?”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封的决绝,“冯道和高延赏奉的是明旨,打着整顿漕运的旗号,我们若硬抗,便是公然抗旨,正中他们下怀。”
她站起身,在密室内缓缓踱步,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十三娘,你回去后,立刻做几件事。”
“第一,所有与公主府直接相关的联络渠道,即刻起全部切断,转入最深层的静默。以往传递消息的暗桩、人员,能撤离的立刻撤离,不能撤离的,做好被查问的准备,统一口径,只承认漕帮与公主府是因公务往来,绝口不提任何打探消息之事。”
“第二,盐铁转运司要查账,就让他们查。账面上务必做得干干净净,不能留下任何明显把柄。必要时,可以抛出几个无足轻重的小管事,让他们担下一些‘管理不善’、‘账目疏漏’的罪名,弃车保帅。”
“第三,约束所有帮众,近期行事务必低调,夹起尾巴做人。凡与官府打交道,姿态放到最低,绝不可发生任何冲突。告诉兄弟们,忍过这一时之风浪。”
“第四,”石素月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十三娘,“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冯道和高延赏,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查账。他们可能会试图安插人手,分化拉拢,甚至……直接夺取你对漕帮的控制权。你要牢牢抓住帮中核心的弟兄,尤其是那些掌握船只、熟悉水道的骨干。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确保漕帮……至少一部分核心力量,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王十三娘听着石素月一条条清晰冷静的指令,心中的惊惶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她重重抱拳:“殿下放心!十三娘明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漕帮轻易被人夺了去!这漕帮,是殿下给十三娘和兄弟们的前程,更是殿下的耳目!十三娘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