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皇妹……误会,都是误会!是冯道!是冯道那老匹夫蒙蔽父皇!皇妹,你听为兄一言,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你肯投降,为兄……不,本王!本王可以向父皇求情,保你性命无忧!你我还是好兄妹,这天下,你我……你我亦可共享……”
他说到后面,眼神中甚至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对石素月容颜的贪恋与痴迷,在这等生死关头,竟还未完全熄灭那龌龊心思。
“共享?”石素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周围所有殿前司将士的耳中,“石重贵,事到如今,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猛地抬手指向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狂热地看着她的将士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愤怒: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提着脑袋,赌上九族性命,随本宫一起清君侧、正朝纲的弟兄!他们信任本宫,将身家性命乃至身后清名都托付于本宫!你如今轻飘飘一句投降、共享,就想让本宫将他们的忠诚、他们的热血、他们赌上的一切,都当做儿戏吗?!想让本宫背弃誓言,让他们白白送死,让他们的家人跟着一起身首异处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殿前司士卒的心上,让他们眼眶发热,血气上涌!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从踏出军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只能跟着殿下,一路走到黑!殿下的态度,就是他们的定心丸!
王虎浑身是血,上前一步,嘶声吼道:“殿下!跟这种狼心狗肺之徒有何可言!杀了他!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周围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石重贵被这冲天的杀气吓得面无人色,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他语无伦次地哀求:“不……不要!皇妹!饶命……啊!”
石素月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她不再看石重贵那令人作呕的丑态,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面如死灰、闭目待死的景延广,最终,落在了王虎身上。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最终的审判:
“王虎。”
“末将在!”
“将逆贼石重贵、景延广,就地处决,枭首示众!”
“得令!”王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拔出腰刀。
“不——!”石重贵发出绝望的嘶嚎。
刀光闪过,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满腔热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王虎亲手抓起那两颗兀自带着惊惧表情的头颅,用长枪高高挑起!
“郑王伏诛!景延广伏诛!”王虎声如洪钟,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以鲜血开启的新时代的来临。
所有殿前司将士望着那两颗头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赢了!在这绝境之中,他们竟然真的赢了!
石素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颗头颅,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和更沉重的压力。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王虎下令:“整顿兵马,控制皇宫各门,肃清残敌!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是!”
随即,她目光投向那灯火通明的崇元殿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她走到王虎身边,亲手接过了那杆挑着石重贵和景延广头颅的长枪。
沉甸甸的,带着生命的余温和血腥的粘腻。
“随本宫,去见陛下。”
她声音冰冷,率先迈步,向着崇元殿走去。身后,是如同潮水般重新汇聚、杀气腾腾的殿前司将士。他们的甲胄残破,兵刃染血,但步伐却异常坚定,如同钢铁洪流,踏着满地的狼藉和尸骸,涌向那帝国的权力核心。
崇元殿内,气氛已从之前的恐慌绝望,变成了另一种死寂的等待。
外面的喊杀声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正由远及近,迅速向着大殿逼近。
石敬瑭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李氏皇后紧紧抱着襁褓中的石重睿,瑟瑟发抖。张希逸等内侍面无人色,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是景将军赢了吗?”李氏皇后声音颤抖地问,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石敬瑭没有回答,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不是溃败的杂乱,而是胜利者的有序与压迫!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彻底缠紧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崇元殿那沉重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狂风裹挟着雨丝和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大殿,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在所有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一身浴血软甲、手持染血长枪的石素月,如同从血海地狱中走出的修罗,一步一步,踏入了这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