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向李氏,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依赖:“母后可知,如今除了京畿周边几镇,以及刘枢密父子所在的潞州、河东,天下大多节度使,仍在观望。奏疏不上,贡赋不纳,俨然自立之势。儿臣虽派刘枢密出巡安抚,然疆域辽阔,非一朝一夕可竟全功。长此以往,政令不出汴梁,国将不国啊!”
李氏虽不过问具体政务,但也明白藩镇不听号令的严重性,脸上不由得露出担忧之色:“这……这可如何是好?那些节度使,难道就不顾君臣大义了吗?”
“乱世之中,强权即公理。”石素月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他们并非不顾大义,而是……而是在观望,观望儿臣这个摄政公主,究竟能否坐稳这江山,是否名正言顺。”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石敬瑭的背影,声音更轻,却清晰地传入李氏耳中:“儿臣终究是女子,又是以……非常手段掌权。在外人看来,难免有得位不正之嫌。若无父皇的明确首肯,他们便有了迟疑和借口的理由。”
李氏愣住了,她隐约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
石素月握住李氏的手,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母后,儿臣并非贪恋权位。只是如今局面,内忧外患,契丹刚走,狼子野心未泯。若内部再不能凝聚,一旦有变,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莫说儿臣,便是父皇、母后,还有重睿、延煦、延宝他们……只怕都……”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让李氏瞬间脸色发白,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想起了那夜宫变的血腥,想起了失去儿子的痛苦,更不敢想象若江山倾覆,他们这一家老小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月儿,你……你别吓母后。”李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母后,儿臣绝非危言耸听。”石素月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如今唯有上下同心,共度时艰。儿臣需要名分,一个让天下藩镇无话可说的名分!这不仅能安定内部,更能震慑外敌!”
“那……那你想要如何?”李氏下意识地问道。
石素月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儿臣希望……希望父皇能出面,哪怕只是在朝堂上露一面,亲手将代表国器的玉玺,交到儿臣手中。以此向天下昭示,父皇自愿将国政托付于儿臣,儿臣之摄政,乃父皇之意,合乎礼法,顺乎情理!唯有如此,方能断绝那些观望者的念想,凝聚人心!”
她说完,紧紧盯着李氏的反应。
李氏彻底呆住了。她看看女儿那充满期盼和决绝的脸庞,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丈夫那冷漠孤寂的背影。
让丈夫亲自将象征皇权的玉玺交给夺走他权力的女儿?这……这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插一刀!他怎么可能答应?
“这……这……”李氏嘴唇哆嗦着,面露难色,“月儿,你父皇他……他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如今……怕是……”
“儿臣知道这很难。”石素月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但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为了石家的江山,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危,父皇必须迈出这一步!母后,如今能劝动父皇的,只有您了!”
她握着李氏的手微微用力:“请母后帮帮儿臣,也帮帮父皇,帮帮这个家!告诉父皇,这不是屈辱,而是为了保全社稷,保全血脉!他依然是皇帝,是父皇,只是将繁杂的政务交给了值得信任的女儿去处理。如此,他亦可安心静养,含饴弄孙,岂不胜过如今这般郁郁寡欢?”
石素月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李氏的心上。一边是丈夫的固执与尊严,一边是女儿的现实与家族存亡的威胁。
她心乱如麻,看着女儿那几乎是孤注一掷的眼神,再想到可能降临的灾难,那颗本就偏向儿女的慈母之心,终于软了下来。
她反手紧紧握住石素月的手,眼中含着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母后……母后去跟你父皇说。无论如何……母后一定尽力劝他!”
“多谢母后!”石素月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达成目标的冷静。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几日,永福殿内,李氏开始了她艰难的说服工作。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只是默默陪伴,而是寻着各种机会,在石敬瑭耳边柔声劝说。
起初,石敬瑭毫无反应,无论李氏说什么,他都如同泥塑木雕。李氏便改变策略,不再直接提玉玺和朝堂之事,而是从孙儿们说起,说延煦如何聪慧,延宝如何可爱,重睿如何亲近他这个父亲……说着家族的延续,说着血脉的珍贵。
偶尔,她也会提及宫变之前,石重贵和冯道等人是如何步步紧逼,如何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暗示若非女儿力挽狂澜,他们或许早已遭遇不测。
她还会小心翼翼地说起契丹使团的嚣张,说起各地藩镇的观望,描绘出一副江山飘摇、危如累卵的景象。
“陛下,”这一日,趁着殿内无人,李氏坐在石敬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