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昫等人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叩首:“陛下圣明!陛下隆恩,我大晋上下,感激涕零!”
耶律德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尔等回去告知石素月,其一,必须确保晋国皇帝石敬瑭安享晚年,若有任何差池,朕必亲提雄兵,踏平汴梁!其二,所承诺增加之岁贡,需分毫不少,按时送达!其三,对契丹需永保臣节,若再生异心,犹如此案!”
说着,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发出砰然巨响,震慑人心。
“臣等遵旨!定将陛下天语,一字不差禀报公主殿下!我大晋必恪守臣礼,永世不忘陛下恩德!” 刘昫等人连连保证。
最终,耶律德光“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石素月的称孙请求,认可了她作为晋国实际统治者的地位,并要求使团尽快将正式镌刻的圣德神功碑立起。
契丹朝会,气氛庄重而肃杀。耶律德光高踞御座,将后晋使团离去、以及自己最终决定暂缓兴兵、接受石素月“称孙纳贡”的决定,简明扼告于群臣。
他刻意强调了石素月的恭顺和那丰厚的贡奉,以及《圣德神功碑》所带来的颜面,试图将此事定性为契丹威严的一次胜利展示。
然而,总有人不甘于平静。
耶律德光话音刚落,班列中便闪出两人,正是早已归附契丹的赵德钧与其养子赵延寿。赵德钧面容精悍,眼神中藏着不甘与算计;赵延寿则正值壮年,身形魁梧,眉宇间戾气未消。
他们父子当年在石敬瑭与后唐末帝李从珂相争时,也曾拥兵观望,甚至暗中与契丹联络,企图火中取栗,让契丹支持他们在中原称帝。
奈何耶律德光最终选择了看似更“恭顺”、也更肯出价码的石敬瑭,使得赵氏父子的皇帝梦碎,只得郁郁投靠契丹,虽被授予官职,却始终心怀怨望,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重返中原、登临大宝的机会。
“陛下!”赵德钧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急切,“臣有本奏!”
耶律德光目光微垂,看向他,淡淡道:“讲。”
赵德钧躬身道:“陛下圣明,宽宏大量,接受石素月那女流之辈的狡辩之词,实乃仁德。然,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过!”
他顿了顿,见耶律德光没有打断,便继续慷慨陈词:“陛下请想,那石素月以一女子之身,行囚父篡权之实,在晋国根基浅薄,人心未附!晋国朝野,多有忠义之士对其所为不齿,四方藩镇,亦多怀观望,甚至暗流涌动!此时晋国内部空虚,主少国疑,正是最虚弱之时!”
赵延寿也上前一步,附和道:“父帅所言极是!陛下,我大辽铁骑天下无敌,若此时挥师南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必能一举荡平晋国!届时,陛下可废石氏,另立新君,甚至……陛下可效仿中原故事,君临天下,亦未为不可!岂不胜过年年等待那些许岁贡?”
他话语中充满了诱惑,直接将“中原皇帝”的宝座描绘在了耶律德光面前。殿中一些契丹武将闻言,眼中也流露出兴奋的光芒,南下掳掠的渴望蠢蠢欲动。
耶律德光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显示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赵氏父子的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开疆拓土、甚至入主中原的野心。石素月再恭顺,毕竟是个变数,若能趁其立足未稳……
然而,他毕竟是耶律德光,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他沉吟片刻,忽然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怒喝道:
“混账!”
这一声怒斥,让赵德钧、赵延寿父子浑身一颤,殿内群臣也瞬间屏息。
耶律德光目光如刀,刺向赵氏父子:“尔等是何居心?晋国皇帝石敬瑭,仍是朕儿!石素月虽总摄朝政,然国号未改,帝位未替,她亦上表称孙,延续盟好!朕若此时南下,岂不是出尔反尔,自毁盟约,失信于天下?让四方属国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我契丹?!”
他声音洪亮,义正词严,将“信义”二字高高抬起。赵德钧父子被他斥责得面色发白,冷汗涔涔,连称“臣失言,陛下息怒”。
但耶律德光心中的涟漪已被搅动。退朝后,他独坐御帐,反复思量赵氏父子的话。“中原皇帝”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
石素月毕竟是个女子,还是个通过非正常手段上位的女子,她的统治能稳固吗?现在是否真的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种念头一旦滋生,便难以遏制。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再次前往母后述律平的宫帐,将朝会上赵德钧父子的建议以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告知了母亲。
述律平太后正坐在铺着白虎皮的榻上,手持一串念珠,静静听着儿子的叙述。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人心。
待耶律德光说完,述律平缓缓睁开眼,看着儿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皇帝,你被赵德钧、赵延寿这等小人蛊惑了?”
耶律德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