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郑重地将血书收起,对陈默肃然道:“陈默兄弟!你放心!此事我等已知晓!我乃锦衣卫百户韩烈,奉石指挥使之命在此公干!你且安心养伤,我立刻安排最快的人手,八百里加急,将此事禀报石指挥使和殿下!”
他转身对那名擦拭腰刀的年轻汉子喝道:“老六!你脚程最快!立刻带上我的令牌和这份血书,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直奔汴梁!面见石指挥使!不得有误!”
“是!”那叫老六的汉子毫不迟疑,接过令牌和用油布重新仔细包裹的血书,对陈默抱拳一礼,转身如同猎豹般冲出小屋,瞬间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韩烈又对门口那人道:“老七,你去附近镇上,设法弄些更好的伤药和干净吃食,再寻个可靠的郎中来看看,但要隐秘,莫要暴露行踪。”
“明白!”老七也领命而去。
屋内只剩下韩烈和气息奄奄的陈默。韩烈重新蹲下,试图给陈默喂些水,但陈默的牙关已经有些紧闭,水大多顺着嘴角流下。
“陈兄弟,撑住!殿下一定会为你做主!为那王武一家伸冤!”韩烈握紧陈默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陈默似乎听到了,涣散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嘴角极其艰难地牵动了一下,仿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凝固。他抓着韩烈的手,缓缓松开,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
这位忠诚而坚韧的锦衣卫暗探,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将血淋淋的真相托付出去之后,终于油尽灯枯,壮烈殉职。
韩烈缓缓放下陈默的手,替他合上未瞑的双眼,沉默地站起身。屋内,只剩下火堆噼啪的燃烧声,和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数日后,汴梁皇城,晋国公主处理政务的偏殿。
烛火通明,石素月正伏案批阅着一份关于漕运税收的奏章,朱笔悬停,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思索。石绿宛静立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内侍压低却难掩惊慌的通报声:“启禀殿下!石指挥使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石素月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石五深知规矩,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在此时辰如此失态地求见。
“宣。”她放下朱笔,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仪。
殿门开启,石五快步而入,甚至来不及整理因疾奔而略显褶皱的衣袍。他脸色铁青,眼神中交织着愤怒、悲痛与一种近乎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份被油布包裹的物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石五,叩见殿下!臣有负殿下重托!罪该万死!”
石素月目光落在石五手中那隐隐透出暗褐色的油布包上,心中莫名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沉声问道:“何事惊慌?呈上来。”
石绿宛连忙上前,接过油布包,小心地呈到御案之上。
石素月伸出纤细却稳定的手,解开油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支样式独特的短弩箭。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份被干涸血液浸透、字迹斑驳的纸张。
她拿起血书,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一个个用生命和鲜血写就的字句——王武挖金、张有财构陷、刑讯逼供、当街杖杀妇孺、黑风峡匪徒灭口、陈默殉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偏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烛火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石素月的脸色,从最初的凝重,渐渐转为铁青,再到一种近乎煞白的愤怒!她握着血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射向跪在地上的石五!
“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臣已初步核实,韩烈百户派人送来的消息与血书内容吻合!陈默……他……”石五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力战重伤,将证据托付给韩烈后……便……去世了!”
“死了……”石素月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她缓缓站起身,御案上的烛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仿佛一尊即将苏醒的杀神。
她低头,再次看向那份血书,看着那上面“虐杀妇孺”、“灭口”等字眼,看着那代表陈默忠诚与牺牲的暗褐色血迹!
“砰——!”
一声巨响!石素月猛地将那份血书狠狠拍在紫檀木御案之上!震得笔架上的朱笔乱颤,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她胸脯剧烈起伏,原本清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