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彩的戏来了。石素月心知,这是开始谈条件了。她稳住心神,将之前与耶律吼、麻答等人透露过的条件,以更正式、更恳切的方式再次提出:
“孙儿明白,绝不敢让祖父陛下白白劳师动众。若蒙祖父陛下垂怜,发天兵助孙儿平定叛逆,孙儿愿奏请父皇,正式尊陛下为‘祖父皇帝’,诏告天下,永固盟好。此其一。”
“其二,叛逆平定之后,从安重荣、安从进二贼辖境所获之府库官藏、逆党家资、战阵俘获,孙儿愿取其六成,献于祖父陛下,以酬王师辛劳,稿赏将士。”
“其三,”她咬了咬牙,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也更具风险的条件,“此次祖父陛下出兵所耗钱粮,孙儿深知乃是巨万。孙儿不敢让祖父陛下垫付。愿以个人及晋国监国之名,向祖父陛下借贷白银七百万两,以充此次军资及战后抚恤赏赐之急!并立下字据,三年之后,连本带利,归还祖父陛下白银一千四百万两!以晋国未来三年之部分岁入及江淮盐茶之利为抵押!”
“七百万两?三年还一千四百万两?”耶律德光微微挑眉,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利息高达一倍,这“孙女”为了借兵,还真是下了血本,或者说,开了张惊人的空头支票。
他心中快速盘算,晋国如今局面,能否还得起?这利息虽高,但风险同样巨大。
他脸上露出“为难”和“担忧”之色:“素月啊,不是祖父不信你。只是七百万两,非是小数目。你晋国如今局面……三年之后,真能拿得出这一千四百万两?届时若拿不出,岂不是伤了你我祖孙和气,也损了盟约信誉?”
石素月立刻道:“祖父明鉴!安重荣、安从进两镇,皆是富庶之地,平定之后,其积蓄便可部分充抵。孙儿回国后,必当竭力整顿财政,清查田亩,鼓励通商,开源节流。三年之期,孙儿有信心能够筹足!况且有白纸黑字、加盖印玺的国书为凭,孙儿岂敢自毁长城?若届时真有困难,孙儿也必当亲自前来契丹,向祖父陛下陈情,绝不敢有丝毫拖欠!”
耶律德光沉吟不语,目光再次扫过石素月,这次带上了更深的审视。他想起母亲关于联姻的深远谋划,看着眼前这梨花带雨却又透着决绝与聪慧的女子,一个更完整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嗯……你的诚意,祖父看到了。”耶律德光缓缓道,“不过,七百万两,数额确实太大。如今中原战乱,即便平定,恢复亦需时日。这样吧,祖父体谅你的难处,可先借与你五百万两,充作此次军资及初始费用。至于还款……就依你之言,三年后,归还一千四百万两。如何?”
他降低了本金,却维持了惊人的利息和总还款额,既降低了自身风险,又保证了高额回报,同时这“让步”的姿态,也能让对方“感激”。
石素月心中飞速计算,五百万两,虽然少于预期,但若运用得当,加上契丹出兵本身的威慑力和后续可能掳掠分配的战利品,或许勉强能撑过最难的时期,启动国内整顿。
关键是,必须借到兵!她面露“感激”与“挣扎”,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躬身道:“祖父体恤,孙儿……孙儿感激不尽!就依祖父之意,五百万两,三年后归还一千四百万两!孙儿必当谨记此恩!”
借款条件初步达成,帐内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耶律德光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慈祥”而“关切”,目光在石素月脸上身上逡巡,带着一种长辈打量晚辈,却又隐含别样意味的审视:“对了,素月啊,你今年,青春几何了?可曾……许配人家?”
这突兀的问题,让石素月心中一凛,一股寒意骤然升起。她强行保持镇定,垂首答道:“回祖父,孙儿虚度二十春秋,至今……尚未婚配。” 她刻意强调了“虚度”和“至今”,暗示身为监国,无暇亦无心于此。
“二十了……”耶律德光捋了捋短须,若有所思,“正是好年华。女子婚配,乃是终身大事,不可轻忽。你父母如今……怕是也难为你周全考量。你既称我一声祖父,祖父便不能不为你操心。”
他笑容愈发“和蔼”,“我契丹皇室及贵胄之中,颇多年轻才俊,英雄了得。不若,祖父亲自为你寻一佳婿,如何?一来可解你终身之托,二来,你我两家亲上加亲,这盟约,岂不更加稳固?将来你在晋国,也有个更坚实的依靠。”
图穷匕见!联姻!这才是契丹最终的目的,甚至比那高利贷更可怕!这是要将她和晋国,用血缘的纽带,更深地捆绑在契丹的战车上,为将来那“徐徐图之”的野心铺路!
石素月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但脸上却不能露出丝毫抗拒。她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耶律德光,或者说契丹高层的全部算计。
答应,是羊入虎口,未来可能万劫不复;不答应,眼前的兵和钱恐怕立刻化为泡影,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绝境之中,机智顿生。她再次跪下,这一次,脸上露出混合着羞涩、感动与“深明大义”的复杂表情:“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