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履薄冰,步步杀机。你引契丹为援,是饮鸩止渴;你囚父杀兄,是自绝退路;你以女子之身驾驭群雄,是逆天而行。”
“今日你能忍辱,能蓄势,能言风云化龙……他日你若败了,”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竟有一丝近乎残忍的清明,“下场只会比韩信、李牧、周亚夫惨烈百倍、千倍。这世间对失败的男人尚且残酷,对一个失败且曾掌握至高权力的女子……呵,只怕想求一个痛快的死法,都是奢望。”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空旷的暖阁里,没有听众,只有他自己,和那局永远下不完的残棋。炭火噼啪,爆出一点火星,旋即熄灭。
石敬瑭重新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摩挲,目光重新变得空洞而遥远。他知道,女儿不会听他的,就像当年很多人劝他不要认耶律德光为父时,他也没有听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他只是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以一个过来人、一个失败者的身份,提前看到了那条路上可能遍布的荆棘与悬崖。
而石素月,在走出那扇门后,已将刚才的对话压在心底。她抬头望了望阴沉欲雪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脊背,向着垂拱殿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亟待处理的国事、虎视眈眈的藩镇、以及那即将到来的、承载着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债务的契丹使团在等着她。
她没时间去回味父亲的感慨或警告。无论前方是化龙的风云,还是烹狗的鼎镬,她都得走下去。
永福宫的对话,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只在最深处荡漾,表面很快恢复了冰冷与平静。
但有些话,一旦说出,便如种子落入心田,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