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石素月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紫毫笔都跳了跳。
她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直直瞪着石绿宛。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真不愧是本宫的体己人!真不愧是跟着本宫一块长大的好、姐、妹!真是个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忠心耿耿的——良臣!忠臣!贤臣啊!”
她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看得石绿宛浑身发毛,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看来,本宫提拔你做侍中,掌管宫中机要文书,是真没看走眼啊!”石素月继续阴阳怪气,“这般想主子之所想,急主子之所急,连主子自己都没想到的需求,你们都替本宫筹划好了!真是让本宫……惊喜万分!”
石绿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她终于听出了公主话语中那滔天的怒意和讽刺。“殿……殿下……臣……臣只是……”
她慌得语无伦次,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分内之事?嗯?”石素月俯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更令人胆寒,
“你跟石雪,还有石五,你们三个,背地里就是这么给本宫分忧的?啊?!本宫日夜忧心国事,筹谋强军,应对内外之敌,你们倒好,有闲工夫在这儿给本宫张罗起……张罗起男宠来了?!还弄了一群不三不四、不知所谓的东西在眼前晃悠?!”
“殿下息怒!臣……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以为殿下……”
石绿宛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就红了一片。
她这才明白,自己与石雪完全会错了意,表错了情,还拉了石五下水,捅了天大的篓子!
“以为什么?以为本宫是那等淫逸无度昏聩之主?还是以为本宫会像那些亡国君王一样,在国事艰难之时,还有心思沉迷声色?!”
石素月越说越气,胸脯急剧起伏。她自问摄政以来,宵衣旰食,克己复礼,不敢有丝毫懈怠,更遑论在私德上有亏。
如今却被最信任的三人联手,闹出这么一出令人作呕又哭笑不得的荒唐戏码!这传出去,她石素月成什么了?
那些本就对她女子摄政心怀不满的朝臣,会如何攻讦?耶律德光若得知,又会如何耻笑、如何借题发挥?
“臣该死!臣罪该万死!”石绿宛已是涕泪横流,除了磕头请罪,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她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能时光倒流,打死自己也不会去瞎猜公主的心思,更不会去张罗这要命的惊喜。
看着她狼狈惊恐的模样,石素月胸中怒火翻腾,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此事绝不能闹大,更不能真的严惩这三人。
石雪、石绿宛是她最贴身的臂助,石五掌控着最隐秘的锦衣卫,都是她现在绝对离不开的人。敲打必须,但根基不能动摇。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怒意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本宫这次,不罚你们。”
石绿宛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希冀。
“但是,”石素月的声音毫无温度,“你和石雪,立刻、马上,去将宫里这些个不知所谓的太监,一个不落,全部送去净身房!给本宫从头到脚、里里外外,查清楚了!查完了,也不用回来,直接打发到浣衣局去,终身不得调离!若有半个走漏风声,或者查出他们有什么不清不楚的背景,你们俩,提头来见!”
“是!是!臣这就去!这就去!”石绿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就要起身。
“慢着。”石素月叫住她,“处置完这些人,你和石雪,给本宫滚回值房,针对眼下河北、河东、契丹、南方诸国的局势,各写一份详细的条陈奏疏来!要言之有物,要有切实的应对之策!若是让本宫不满意……你们就等着去跟那些俊俏太监作伴吧!”
“臣遵命!臣一定写好!”石绿宛带着哭腔应下。
“还有,”石素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想起那个同样功不可没的石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去告诉石五!他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若是当得太清闲,还有闲心管本宫的私事,本宫不介意送他进宫,当个真正的太监总管!让他给本宫把眼睛擦亮了,精力用对了地方!杜重威在恒州有没有异动?刘知远在河东又搞了什么鬼?南方的吴越、唐、楚有什么新动静?还有那个香孩儿的来历,查得怎么样了?!让他给本宫盯紧了!再敢分心,本宫亲手阉了他!”
“是!婢子一定原话带到!”石绿宛吓得一哆嗦,慌忙应下,见公主再无吩咐,这才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垂拱殿。
殿内,重归寂静。石素月无力地靠向椅背,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心口也堵得慌。她抬手遮住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