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几株桃树刚打了稀落的花苞,在依旧清冷的空气中瑟缩着,宫墙高耸,将大半阳光都挡在外面,只在地上投下大片阴郁的凉影。
石素月踏入这座她已无比熟悉的宫苑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玄色的宫装裙摆拂过光洁却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身后只跟着石雪与石绿宛,两人皆垂首敛目,步伐轻悄。
暖阁内,炭火依旧燃着,驱散春寒。皇帝石敬瑭与皇后李氏对坐在窗边榻上,中间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
听到通传,石敬瑭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李氏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关切,有畏惧,也有深藏的、被现实压抑的母性温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偎依在李氏身侧,正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一块糕点、好奇地睁大眼睛望向门口的小小人儿——太子石重睿。
他刚满两岁不久,穿着杏黄色的小蟒袍,头戴小小的翼善冠,玉雪可爱,尚不知这宫墙内外的风雨,只是本能地亲近着给予他温暖与庇护的母亲。
石素月的目光在父母脸上一扫而过,并未如往常般行礼,只是淡淡唤了一声:“父皇,母后。”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也……没有多少温度。
她的视线,随即落在了李氏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李氏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目光,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石重睿往自己身后又拢了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懵懂的儿子温声道:“睿儿,看,是你二皇姐来了。是你大皇姐的姊妹,来,跟皇姐打个招呼。”
石重睿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石素月,这个穿着黑衣服、表情冷淡的皇姐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点害怕。
他扭头看了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小嘴抿了抿,没出声,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李氏的衣角。
石素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对李氏,这个身体的生母,观感确实复杂。
穿越而来,她知道李氏是真心疼爱女儿,甚至在她政变后,李氏在震惊痛苦之余,也未曾对她恶语相向,反而时常流露出担忧。
但政治无情,她必须将李氏与石敬瑭一同软禁,既是防备,也是无奈——若单独优待皇后,天下人难免猜测她们母女合谋,不光会攻讦自己,还会攻讦李氏。
这份对母亲隐约的愧疚与维护,让她此刻面对李氏时,语气终究无法像对石敬瑭那般冰冷。
“儿臣此次过来,”石素月缓缓开口,目光重新回到石重睿身上,“是为了太子。”
李氏的心猛地一沉。
“太子年已两岁,正是启蒙之时。国本攸关,不可轻忽。”石素月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本宫思虑再三,决意……亲自教导太子。”
亲自教导太子!
石敬瑭手中的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如电,射向石素月,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发颤:“你……你要干什么?!”
他终于撕破了那层薄薄的、维持表面平静的窗户纸。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她哪里是想教导太子?她是想将太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将国本,将石家江山的未来继承人,变成她手中随意摆布的政治筹码!
用亲自教导的名义,隔绝他们父子,从小给太子灌输她的意志,将来太子是龙是虫,是傀儡还是……她石素月的继承人,就全凭她心意了!
这哪里是伊尹、霍光辅政?这分明是鸠占鹊巢,是为她日后可能的……更进一步铺路!
面对父亲凌厉的质问,石素月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弧度:“父皇何必动怒?儿臣身为监国,教导太子,分所应当。太子乃国本,亦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岂会不用心?待皇弟日后年长,德才兼备,足以担当大任之时,儿臣自然会将朝政,一一交还。父皇莫非信不过儿臣?”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抬出监国职责,打出姐弟亲情,许诺将来还政,将自己置于一个忠心为国、顾念亲情、只是暂时代劳的贤良位置。
“归还?哈哈……”石敬瑭气极反笑,笑容里满是苍凉与讥讽,“石素月,朕还没老糊涂!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朕看不出来?你不是伊尹,更不是霍光!你……”
“父皇!”石素月提高了声音,打断了石敬瑭即将出口的、更激烈的指责。
她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眼中已泛起泪光的李氏,语气稍稍放柔,但其中的坚定不容置疑:“儿臣之心,天地可鉴。如今国事艰难,强敌环伺,正是需要凝聚人心、稳固国本之时。太子由本宫亲自教导,既可向天下彰显朝廷后继有人,父皇母后亦可安心休养,不必再为太子启蒙之事烦忧。这于国于家,皆是两全之策。”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