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跺，咚的一声闷响。
林祥安手举到半空，硬生生停住，把胳膊慢慢放下了。
他转身狠狠踢了一脚身侧的矮凳。
老爷子眼睛一扫，落在周婉身上。
“要不是她周婉先动歪脑筋，使那种见不得光的招数去坑人，哪至于闹得满城风雨？！”
周婉把头埋得快贴到胸口了。
林祥安张了张嘴，想替她开口。
可一撞上老爷子那刀子似的眼神，顿时泄了气。
一屁股坐回沙发，咬着牙不吭声。
老爷子这才转过脸，看向张若甯。
他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事情前前后后，我差不多都弄明白了，周婉动手在先，错就是错，该担责。”
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可你这一手也太狠，整得整个林家被架在火上烤！股价跳水，口碑崩盘。叫你回来，是想一起想想怎么收拾烂摊子，尽量少赔点。”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盯着张若甯的眼睛，等她的回应。
张若甯往后一靠，听了这话，只抬了抬眼皮。
“我手里的林氏娱乐，最近热度爆棚，新上线的两部网剧全网播放量破二十亿，艺人代言接到手软，股票还涨了一小截呢。您说的‘林家’……”
她两手一摊。
“那是林氏集团的事，跟我张若甯的公司八竿子打不着。董事会没我一个席位，财报不用我签字，人事任命轮不到我插手。你们自己关起门来合计吧，别拉我垫背。”
说完直接起身，往门口走。
“张若甯！！”
老爷子终于绷不住了，声音猛地炸开，手掌狠狠拍在红木扶手上。
“你给我站住！你户口本上写的什么姓？！林家塌了天，你也别想躲干净！当年林家出钱供你读书，送你出国进修，连你那间工作室的第一笔启动资金，都是从林氏账上划过去的！”
张若甯脚步一顿，侧过身。
她抬眼直视老爷子。
“要是您真那么在意这个姓，我改个名字，也不费事。明天就能去派出所办手续，后天登报声明，大后天工商变更登记，流程我熟。”
“你……你——”
老爷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手指直抖，愣是没挤出下半句。
拐杖尾端在地板上顿了三下。
张若甯看也不看他，转身推门就走。
刚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下，头也没回。
“顺带提一句，这次林家栽跟头，根子扎在谁那儿，您心里比谁都亮堂。财务造假的签字页是谁批的？海外并购案里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是谁连夜签字放行的？”
话音落地，门咔哒一声合上。
张若甯前脚刚踏出老宅大门。
客厅里那股压了半天的火药味，轰地炸了。
林祥安腾一下跳起来，冲着空荡荡的门口直跺脚。
“爸！您瞅瞅她这德行？！这是当女儿的样子吗？！三年没回过一次家，春节连个电话都没有，去年老爷子七十大寿，她人在国外，连条消息都没发！”
“她现在胆子肥了，眼里哪还有您？哪还有林家半点分量！照这么折腾下去，她跟那个小作坊似的公司，早晚把林家拖进大坑里出不来！”
他往前蹭了两步，几乎贴着老爷子耳朵说话。
“爸，这事儿真不能忍了！得让她尝点苦头，让她心里有数，离了林家这棵大树，她就是根没影儿的草！”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咚一声砸在地上。
“住嘴！”
他眼皮一抬，目光直直扎进林祥安那张涨红发青的脸上。
“若甯会不会坑林家，我还没看透。可你，你早把林家的底子掏空了一半！要不是收手快，连祖宅的地契都差点被你押出去抵债！”
林祥安当场僵住，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老爷子长长叹口气，眼一闭。
再睁开时，眼神空了大半。
“我乏了。”
说完，他双手拄紧拐杖，慢慢支起身子。
看都没再看儿子儿媳一眼，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
老爷子背影刚消失在转角，林祥安心里那股憋了太久的火气，“嘭”地炸开。
他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吼出了声，声音嘶哑又破。
“爸！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护着她？！林家丢人现眼，不都是张若甯干的好事吗？！她把家底掀给人看，这才是真主谋！”
他胸口剧烈起伏，话赶话冲口而出。
“再说了！林氏不给我管，您打算甩给谁？您自己回来当老板？”
“您年纪到了，就踏实歇着呗！这些事，轮不到您再操心了，行不行？！”
老爷子踩在第三级台阶上的脚，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