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特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什么意思,他琢磨不透。
下午收工回家,雅各布把这事跟格蕾塔说了。
格蕾塔正在灶边贴饼子,听了他的话,手顿了顿。
“那人问你什么了?”
“就问在这边过得怎么样,邻居好不好,老哈特好不好。”雅各布坐在凳子上,揉着酸胀的腿,“我都说好。”
格蕾塔把饼子贴进锅里,盖上盖子,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这是干啥的?”
雅各布摇头:“不知道。老哈特也没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锅里传来滋滋的响声,饼子的一面应该已经煎黄了。
“不会是……”格蕾塔压低声音,“来查咱们的吧?”
雅各布心里一跳。查什么?查他们是不是真从科隆来的?查他们有没有偷东西?他在埃尔普的时候,领主管家也时不时转一圈,但那架势不一样——那是带着鞭子的,看谁不顺眼就抽。今天那人手里只有木板和笔,脸上还带着笑。
“不像。”他说,“查人的不是那样。”
“那是干啥?”
雅各布答不上来。
第二天一早,雅各布去渠边继续挖土。快中午的时候,老哈特又来了。这回就他一个人,手里拎着个陶罐。
“喝口热的。”他把罐子递过来,“我老婆熬的豆汤。”
雅各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咸,豆子煮得烂。他咽下去,看着老哈特。
老哈特在他旁边蹲下,拔了根枯草,在嘴里嚼着。
“昨天那事,”他说,“你是不是心里头犯嘀咕?”
雅各布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老哈特把草吐了,扭头看着他:“你觉得,那个杨定北来干啥的?”
雅各布想了想:“查……查我们这些新来的?”
“查你们?”老哈特笑了,“查你们有啥好查的。你们那点家当,一只手的数得过来,有什么值得查的?”
雅各布愣了。
“他来查我们。”老哈特指了指自己,“查我,查汉斯,查玛尔塔,查这牧草谷所有的老户。”
雅各布更糊涂了。
老哈特往渠边一块石头上坐了,拍拍旁边,让雅各布也坐下。
“你知道这牧草谷的地,是怎么分到我们手里的吗?”
雅各布摇头。
“老爷定的规矩。”老哈特说,“新开荒的地,分给愿意来种的人。头三年税轻,三年后按规矩交粮。但有个前提——”
他顿了顿:“老户得帮新户。帮他们安家,帮他们学会这儿的种法,帮他们在这站住脚。谁帮得好,明年买牛买羊的时候优先。谁帮得不好,或者根本不管——”
他看着雅各布:“就往后排。排到最后,好的牛犊被人挑光了,只能捡剩的。”
雅各布张了张嘴。他想起木匠汉斯帮他磨斧头,想起玛尔塔三天两头送东西,想起老哈特教他怎么用灶、怎么沤肥、怎么种冬小麦。
原来这些,不光是“邻居好”。
“所以那个人,”他慢慢说,“来问我的……”
“对。”老哈特点头,“看我们这些老户,有没有按规矩办。你刚才怎么说的?”
“都说好。”雅各布说。
老哈特笑了,这次笑得很放松。
“那就好。”他说,“你帮了我大忙了。”
雅各布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土。
“可是……”他开口,又停住。
“可是什么?”
雅各布抬起头,看着老哈特:“我们要是说不好呢?”
老哈特脸上的笑收了收。他看着远处那片已经种下冬小麦的地,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他说,“我没遇见过。”
他转过头,看着雅各布:“你想说不好?”
“不是。”雅各布连忙摇头,“我没想说不好。你们确实好。”
“那不就结了。”老哈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你说了实话,我也得了好处。这规矩不挺好?”
雅各布没接话。他还在想。
老哈特看出他心里有事,又蹲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他说,“这规矩就是走个过场?我们帮你们,是因为怕被查,怕买牛的时候往后排?”
雅各布没说话,但眼神出卖了他。
老哈特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他说,“玛尔塔送你东西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怕被查吗?”
雅各布想了想玛尔塔送东西时的样子——那女人话不多,但每次来都笑呵呵的,放下东西就走,从不邀功。格蕾塔说她手把手教织布,教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从来不烦。
“不是。”他说。
“汉斯帮你磨斧头的时候,他想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