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亮点点头。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儿子。
“你怎么想?”
杨定军愣了愣。他想了想,说:“我……我觉得这事有点麻烦。伯爵那边的继承问题,我从来没想过。玛蒂尔达也没提过。现在突然……”
他突然停住。因为父亲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他熟悉的东西——是失望。
“你觉得麻烦?”杨亮的声音很平,“玛蒂尔达的亲生父亲快不行了,她唯一的亲人,你第一个想到的,是麻烦?”
杨定军像被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父亲说得对。他第一个念头,真的是“麻烦”。继承权问题,领地上的那些人,会不会起冲突,会不会牵扯到盛京——他在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些。
而玛蒂尔达的父亲,快死了。
“我不是……”他艰难地开口。
杨亮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老人的声音放软了些,“你不熟悉那边的事,怕处理不好,怕给盛京惹麻烦。这些我都懂。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
“玛蒂尔达是什么人?”
杨定军愣住了。
“她是你妻子。是你孩子的母亲。是你这辈子要一起过的人。”杨亮看着他,“她的父亲,就是你的岳父。她的事,就是你的事。她的麻烦,就是你的麻烦。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杨定军低下头。
他想起玛蒂尔达刚来盛京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从林登霍夫领地坐船过来,脸上带着好奇和一点点害怕。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学了这里的规矩,学了这里的活法,嫁给了他,给他生了杨宁。
这些年,她从来没提过继承的事。没说过“我是伯爵的女儿”,没说过“将来领地是我的”。她就像个普通的庄客媳妇一样,种菜、织布、带孩子。
她不是不想要那个领地。她是不想让杨定军为难。
杨定军忽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父亲,”他抬起头,“我去叫她。我们一起商量。”
杨亮点点头。
“去吧。把她和孩子都带过来。”
玛蒂尔达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杨宁在旁边追一只鸡,追得满院子跑,咯咯笑着。玛蒂尔达一边收一边喊:“慢点跑,别摔着!”
看见杨定军进来,她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回来了?北岸那边完事了?”
杨定军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她的脸晒黑了些,那是每天在院子里干活晒的。手比以前粗糙了,那是织布和种菜磨的。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跟十几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玛蒂尔达。”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林登霍夫那边来人了。”
玛蒂尔达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是我父亲?”
杨定军点点头。
玛蒂尔达没说话。她弯腰捡起那件衣服,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他……他怎么了?”
杨定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唐纳德来了。”他轻声说,“他说……你父亲不行了。让我们赶紧回去。”
玛蒂尔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杨宁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喊“妈妈”,她也没反应。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
“他还活着吗?”
“唐纳德说,他走的时候还活着。但……”
玛蒂尔达低下头。杨定军看见她的肩膀在抖,一点一点,抖得很厉害。
他把妻子搂进怀里。
“我们现在就回去。”他说,“马上就走。”
藏书楼里,杨亮听完了玛蒂尔达的话。
玛蒂尔达坐在他对面,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来。杨宁坐在她腿上,还不懂事,东张西望地看那些书架。
“父亲,”杨定军说,“我们得赶紧走。唐纳德说,三五天可能就是极限了。”
杨亮点着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
“船。”他说,“最快的船,装上最好的桨手,顺流而下。从这儿到林登霍夫领地,正常走要五天。但用快船,日夜不停,能压到三天。”
杨保禄这时候也到了。他进门的时候还在喘,显然是跑过来的。
“听说了。”他冲杨定军点点头,“怎么安排?”
杨亮看着两个儿子,又看看玛蒂尔达。
“定军,你和玛蒂尔达带着杨宁先走。”他说,“用最快的船,现在就出发。”
杨定军点点头。
“但是——”杨亮抬起手,“你们不是两个人走。带上队伍。”
杨定军愣住了。
“队伍?”
“对。”杨亮说,“把杨定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