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磅。杨定军心里算了一下。盛京那边,用条播、施肥、轮作,一亩能收一百五六十磅。赶上好年景,能到二百磅。
差了将近三倍。
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看重开荒种地的事了。不是父亲唠叨,是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真的不知道怎么种地。
还有那些骑士们。
伯爵活着的时候,这些人都服服帖帖的。伯爵一死,虽然当着他的面都宣誓效忠了,但那些人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杨定军不傻。他看得出来,那些骑士宣誓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玛蒂尔达,是站在玛蒂尔达身后的他和杨定山。他们怕的不是这个年轻的女伯爵,是那五十顶帐篷里住着的人。
这让他既庆幸,又有点不安。
庆幸的是,有这五十个人在,没人敢明着反对玛蒂尔达。不安的是,这种靠威慑维持的忠诚,能维持多久?
他把这个想法跟杨定山说了。杨定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能维持一天是一天。咱们在,他们就不敢动。等时间长了,他们发现跟着女伯爵有好处,自然就真忠诚了。”
杨定军点点头。他知道杨定山说得对。盛京这些年发展起来,靠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先让人看见好处,再让人心甘情愿留下来。
但问题是,这需要时间。
第二十三天,坏消息来了。
那天傍晚,杨定军正在城堡院子里看几个仆人修一辆坏掉的马车,一个浑身是泥的年轻人骑马冲进来。马跑得气喘吁吁,那人从马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小姐……小姐在哪?”
杨定军认出他来。是东边一个骑士领的仆人,他跟着玛蒂尔达去那边巡视的时候见过。
“出什么事了?”
那人的脸煞白,声音发抖:“骑士老爷……骑士老爷他……他投靠别人了……”
杨定军心里一沉。
他让人把那人带去见玛蒂尔达,自己快步跟上。进了议事厅,玛蒂尔达和赫尔曼正在听那人说。那人说得颠三倒四,但大概意思听明白了——
东边边境那个叫埃伯哈德的骑士,带着他手下的十几个人,投靠了隔壁的瓦尔登堡伯爵。他把玛蒂尔达派去传话的人赶了回来,说从今往后,他跟林登霍夫家没关系了。
玛蒂尔达听完,沉默了很久。
赫尔曼在旁边骂了一句,然后看向杨定军。
杨定军没说话。他想起那个叫埃伯哈德的骑士。那人他见过一面,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据说是当年跟着老伯爵打仗的时候留下的。老伯爵对他很信任,把他放在最东边的边境上,一放就是二十年。
现在,老伯爵刚死不到一个月,他就投了别人。
“还有吗?”玛蒂尔达问。
那仆人低着头,不敢看她:“还有……还有西边的阿尔博特骑士,北边山谷里的那个雷吉诺德骑士……都……”
玛蒂尔达的嘴唇抿紧了。
三个。边境上最关键的三个骑士,全叛了。
杨定军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在轻轻发抖。
赫尔曼站起来,在议事厅里走来走去。
“这些白眼狼!”他压低声音骂,“我叔叔对他们不薄!给他们地,给他们房子,打仗的时候带着他们,打完仗分战利品!他们……”
他停下来,看着杨定军。
“表妹夫,”他说,“你的人……”
杨定军没接话。他转头看向门外。杨定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清了?”杨定军问。
杨定山点点头。
“三个。东边埃伯哈德,西边阿尔博特,北边雷吉诺德。”他说,“都是跟着老伯爵打过仗的老人。”
杨定军想了想:“你觉得呢?”
杨定山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陶杯,看了看,又放下。
“这种人,”他说,“最麻烦。”
“怎么说?”
“他们不是贪生怕死那种。”杨定山说,“跟着老伯爵打了二十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他们叛,不是因为怕咱们。是因为——”
他顿了顿。
“是因为他们不服。”
玛蒂尔达抬起头,看着他。
“不服我?”
杨定山点点头:“对。不服你。在他们看来,你是个女人,没打过仗,没见过血。凭什么让他们效忠?”
玛蒂尔达的脸色白了一下。
杨定山继续说:“老伯爵活着的时候,他们服他。老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