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哈德跑过来说:“大人,咱们跟着哪队走?”
杨定山说:“不用跟。咱们自己走。”
格哈德愣了一下。
杨定山说:“管事的说了,各走各的,到了地方再集合。咱们不用跟别人,也不用让别人跟。”
格哈德点点头。
队伍慢慢动起来。一队一队,往北边走。有的骑马,有的走路,有的坐车。有的大队人马,好几百人。有的就几个人,跟在他们后面。
杨定山让人把马牵过来。他们十个人都骑着马,那些侍从跟在后面走。马走得不快,刚好让侍从能跟上。
埃吉尔在旁边说:“定山哥,咱们这么走,行吗?”
杨定山说:“怎么不行?”
埃吉尔说:“我看他们都走得很慢。咱们这个速度……”
杨定山说:“慢就慢。不着急。”
出了美因茨,路就不一样了。
城外的路是石板铺的,还算平整。走了一个时辰,石板路没了,变成土路。再走一个时辰,土路也没了,变成野地里的车辙印。
格哈德说:“大人,往北走都这样。越走越荒,越走路越烂。”
杨定山点点头。
他在看。看那些人怎么走,看那些马怎么走,看那些车怎么走。有的队走得很整齐,一个接一个,不快不慢。有的队走得乱七八糟,前面走几步,后面停几步,吵吵闹闹的。
他们这一队,走在中间。不快,不慢,不吵,不乱。埃吉尔在前面开路,杨定山在中间,格哈德在后面盯着那些侍从。没人说话,没人喊,就那么走。
走了半天,埃吉尔回头说:“定山哥,咱们旁边那队人,换了三次位置了。”
杨定山说:“不用管。”
埃吉尔说:“我是说,他们那么走,累不累?”
杨定山说:“累。”
埃吉尔没再问。
中午休息的时候,杨定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那些还在走的队伍。
格哈德拿着水囊过来,递给他。
“大人,喝水。”
杨定山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是从路边一条小溪里打的。
格哈德在旁边坐下,看着那些队伍,忽然说:
“大人,您说,咱们这么走,要走几天?”
杨定山说:“不知道。”
格哈德说:“我听人说,从美因茨到萨克森那边,要走十来天。要是赶上天气不好,半个月也说不定。”
杨定山点点头。
格哈德又说:“还听说,萨克森那边都是林子,大得很。人在里面走,走着走着就迷了。”
杨定山没说话。
下午接着走。
路越来越难走。有的地方全是泥,马蹄踩进去,噗嗤一声,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大坨。有的地方全是石头,走得马都瘸了。有的地方是林子,树挨着树,人得从树缝里挤过去。
杨定山发现,走的速度慢下来了。
不是他们慢,是所有人都慢。前面的队伍走几步停几步,后面的队伍越挤越近。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有人在推。
埃吉尔过来说:“定山哥,前面堵住了。”
杨定山说:“怎么了?”
埃吉尔说:“有辆车陷在泥里了。好几个人在推,推不动。”
杨定山想了想,说:“绕过去。”
埃吉尔说:“绕不了。两边都是树。”
杨定山没说话。他下了马,走到前面去看。确实有辆车陷在泥里,四个轮子全陷进去了,车上的东西堆得老高。几个人站在旁边,有的在骂,有的在推,有的在哭。
杨定山看了看那辆车。木头做的,轮子也是木头做的,没有铁箍。陷进泥里,根本出不来。
他转身往回走。
埃吉尔跟在后面。
“定山哥,咱们怎么办?”
杨定山说:“等着。”
埃吉尔愣了一下。
杨定山说:“他们出不来,总会有人帮忙。等有人帮忙了,路就通了。”
他们等了一个时辰。后来来了几个人,带着绳子,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再把车拉出来,再把东西装上去。路通了,队伍又开始走。
杨定山上马,继续走。
埃吉尔在旁边说:“定山哥,咱们要是在盛京,这种事……”
他没说完。
杨定山知道他要说什么。
要是在盛京,这种车根本不会出现。轮子要包铁,车轴要铁的,路要修好,人要有规矩。什么事都有人管,什么事都有办法。
这儿,什么都没有。
晚上,他们在一条河边扎营。
帐篷扎起来,火烧起来,饭煮起来。周围也有几队人,都在扎营。有的扎得快,有的扎得慢。有的帐篷扎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干脆不扎,就那么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