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打招呼,还说他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大人。那个打铁的工匠,朝他笑,还说他们那边的人不藏私。那个以前死活不听的老管事,主动挖了水渠,试了新麦种。
就因为分了那些东西?
他想不通。
晚上,他去找杨定山。
杨定山正在帐篷外面坐着,手里拿着那把新得的斧头,翻来覆去地看。看见杨定军过来,他站起来。
“二少爷。”
杨定军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在旁边坐下。
“定山,我问你个事。”
杨定山看着他。
杨定军说:“那些东西分了之后,那些人是不是变了?”
杨定山想了想,说:“是。”
杨定军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定山说:“因为他们觉得,跟着您干,有好处。”
杨定军说:“就这?”
杨定山说:“就这。”
杨定军说:“在盛京,咱们一直这么干。我爸,我哥,都这么干。也没见谁变。”
杨定山说:“二少爷,盛京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他们习惯了。”
杨定军看着他。
杨定山说:“盛京那地方,从开荒那年起,就是谁干得多,谁拿得多。工分换东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老爷定的规矩,几十年没变过。那儿的人,从小就认这个。他们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他顿了顿。
“这儿的人,不习惯。他们以前在老伯爵手下,打仗挣回来的东西,得先交一半上去。剩下那点,再分。分完了,也就够买几顿酒。死了人,也就那样。没人管。平时干活,干多干少一个样,反正都是交租。他们早就习惯了。”
杨定军听着。
杨定山说:“现在不一样了。您把东西全分了,他们自己拿到的,比什么都实在。格哈德那把斧头,能换一袋粮食。埃吉尔那两把,能换两袋。那些粮食,够他们家吃一个月的。他们能不记着?”
杨定军没说话。
杨定山说:“二少爷,您在盛京长大,没见过外面的规矩。外面的规矩,是领主吃肉,底下人喝汤。能喝上汤,就算不错了。您这直接给肉,他们能不感激?”
杨定军听着,慢慢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他以为天经地义的事,在这儿是天大的事。
第二天,他又去了工坊。
那个打铁的工匠还在干活。看见他进来,又笑了。
“大人,今天怎么来了?”
杨定军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学得怎么样了?”
那人说:“还行。您那边的人,教得好。那个康拉德,每天都过来看看,指点指点。说我这个锤法不对,那个火候不够。学了一个月,总算有点进步。”
杨定军说:“继续学。学好了,以后能当师傅。”
那人愣了一下:“师傅?”
杨定军说:“对。带徒弟,教别人。以后这个工坊,你也能管一摊。”
那人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大人,我能当师傅?”
杨定军说:“学好了就能。”
那人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打铁,锤子一下一下,比刚才更用力了。旁边那几个人,也都看着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杨定军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又过了一个月,杨定军发现事情越来越顺了。
那些以前难办的事,现在好办了。那些以前推不动的人,现在能推动了。那些以前听不懂的话,现在能听懂了。
他去村子里看水渠,有人主动给他带路,还给他递水喝。他去工坊里看进度,有人主动给他汇报,把账本递给他看。他去仓库里查账,有人主动把钥匙拿出来,说大人您随便查。
格哈德那几个人,现在见了他,也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走了。会主动打招呼,会说几句话。埃吉尔那个大个子,有时候还会跟他开几句玩笑,说大人您什么时候再让我们出去打一仗。
杨定山说:“二少爷,您在这儿站稳了。”
杨定军说:“还没站稳。”
杨定山说:“快了。”
杨定军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些村子,那些田地,那些人。都在变。变好。
但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那些骑士,还有十几个在观望。那些村子,还有好几个没去。那些规矩,还有一大堆没改。那些技术,还有一大堆没教。
路还长。
但他也知道,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