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猛地一挺,嘴里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手还死死攥着那枚带血的羽檄,眼里的光像风中残烛,闪了两下,彻底熄了。
童飞手里的酒杯微微一晃,琥珀色的酒液溅在白皙的指尖上,微凉。
她没去擦,只是盯着那具几乎被射成刺猬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一个冷峻的疙瘩。
那箭羽的样式,不对。
不是西凉军那种为了追求破甲而加重的阔羽,而是带着一股子草原荒漠的腥膻味,长而轻灵。
羌人。
童飞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回荡着草木灰和血腥气的混合味道。
她回头看向花荣,声音冷得掉渣:“凉州这封降书,怕是用火油写的,一点就着。”
三个时辰后,洛阳西郊,官道两旁的野草被风吹得倒伏一边,像是一群战战兢兢的流民。
徐良正蹲在路边的树荫下,往脚踝上缠着带刺的草绳。
他现在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得捂着鼻子绕道走。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条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皮袄,满脸胡渣子沾着骆驼的哈喇子味,腰里别着个裂了口的酒葫芦。
他现在的身份是西域来的倒霉驼商“老徐”,因为货被抢了,只能混在凉州降使的队伍后面讨口饭吃。
这支降使队伍足有百人,拉着十几车所谓的“贡品”,一个个低眉顺眼,可徐良总觉得脖子后头冒凉气。
那是职业特务的直觉。
他眯起那双标志性的白眉眼,视线像钩子一样,在队伍末尾的一个汉子身上剜了一下。
那汉子穿着汉人的粗布短打,挑着担子,低头走路的姿势很专业。
可就在刚才,那人抬手抹汗的瞬间,徐良看见了他的指甲缝。
那里残留着一些淡青色的粉末。
青稞粉。
这玩意儿在大汉中原连喂猪都没人种,那是羌地蛮子的命根子。
徐良心里“咯噔”一下,这帮孙子,果然是在玩火。
“哎哟喂!酒!我的酒!”
徐良突然发了疯似的,抱着酒葫芦就往路边的龙首渠里栽。
那姿势,像极了一个喝高了的酒鬼没站稳。
“噗通”一声,水花溅了那“挑夫”一脸。
“干什么!找死啊!”对方低声骂了一句,嗓音沙哑,带着股还没磨平的异族腔调。
徐良在渠水里扑腾着,嘴里嚷嚷着胡话,顺手抓住了那人落下的扁担。
就在这一拽一拉的混乱间,他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地滑过,手指极快地在对方马背的夹层里摸了一把。
一块硬邦邦、滑腻腻的东西被他揣进了怀里。
那是半片狼髀石。
等到降使队伍走远,徐良蹲在渠边的芦苇丛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玩意儿。
石头上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秋分举火。
徐良的眼皮狂跳。秋分,不就是后天?
这帮蛮子,是要在凉州归降的节骨眼上,把归元军的粮道给点了。
夜色渐浓,龙首渠南岸。
一座废弃的烽燧像个沉默的巨人,孤独地戳在荒原上。
徐良贴着墙根,听着里头传来的说话声。
木柴燃烧的劈啪声中,混合着一股子昂贵的檀香味——这味道跟这破地方格格不入。
“马公子,这批盐铁,羌王很满意。”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生涩僵硬。
“满意就好。告诉彻里吉,只要火一起,归元军必乱。到时候洛阳空虚,咱们各取所需。”
这声音,徐良太熟了。
马休。
马腾的次子,这小子果然没死,还钻进了这破砖窑里当起了耗子。
徐良正盘算着怎么进去把这俩一锅端了,却见马休从袖子里滑出一个物件,在火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枚白玉簪子。
簪头的纹路,徐良在童飞的妆奁里见过类似的。
那是老太师童渊当年的家传之物,传闻在多年前的动乱中丢了一支,没想到落在这儿了。
“这东西,是当年的信物。”马休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扭曲的得意,“童飞那个贱人恐怕想不到,她引以为傲的出身,其实早就被我们攥在了手里。”
徐良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泥土里。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偷袭了,这是要把刘甸的后宫,甚至整个归元朝廷的根基都给刨了。
他没动。现在冲进去,玉簪可能会毁。
徐良从怀里摸出一枚一模一样的仿制品——这是他行走江湖多年的习惯,总爱备些假货防身。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屋顶,像一片落叶掉进了通风口。
趁着两人低头看地图的瞬间,徐良指尖一弹,一根细如牛毛的钢丝垂下,精准地勾住了桌上的真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