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归元通宝”在跳动的火苗下显得格外深沉。
她已经摩挲了这枚钱币整整两个时辰,指腹传来的凹凸感极其细微,若非她自幼修习汉家书法,对笔触力度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绝察觉不出这边缘的异样。
“他给的东西,从来不只是为了买命。”
阿史那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起身从帐角的瓦罐里舀了一勺温热的羊乳。
这是羌地最古老的“蚀银法”,专门用来洗练那些被刻意遮掩的兵符密信。
随着粘稠的羊乳一滴滴渗入铜钱边缘,原本严丝合缝的青铜表层竟然像被烫熟的皮屑一般,蜷曲、剥落,露出了一层亮银色的内芯。
那不是字,而是一幅精细到令人发指的缩微舆图。
阿史那云屏住呼吸,借着火光辨认,瞳孔骤然收缩。
“黑石谷……鲜卑残部?”
舆图上,一个狰狞的狼头标记正死死钉在祁连北麓的缺口处。
那是马腾承诺给羌人的“备用牧场”,可图上清晰地标注着鲜卑首领轲比能的伏兵位置。
旁边的一行蝇头小楷更是触目惊心:秋分夜,火举为号,汉羌合围,鲜卑入凉。
“马腾要把羌族当成投名状,献给鲜卑人换取北线的安稳。”阿史那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是盟友?
这分明是收割庄稼前的最后一次施肥。
她没有时间犹豫。
身为羌王之女,她很清楚父王彻里吉虽然勇猛,但在这种跨种族的顶级博弈面前,单纯得像个刚入市的散户。
次日天未亮,她便跪在了彻里吉的金帐前,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恸。
“父王,昨夜梦见阿妈在龙首渠南岸哭泣,女儿想去祭奠,求父王恩准。”
彻里吉正被马腾许诺的宏图大计搞得心痒难耐,见女儿一片孝心,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挥挥手便应了:“带上十个卫兵,速去速回。这几日凉州不安生,别撞上汉人的游骑。”
阿史那云翻身上马,马蹄踏碎晨霜,却在出营三里后猛地调转方向,直扑祁连深处。
然而,还没等她冲出山口,密林中便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叮!”
一支带着马家家徽的羽箭贴着她的鼻尖擦过,带起一缕断发。
“公主要去哪儿?大公子交代过,祭祖这种事,还是由我们代劳比较好。”马休手下的残党像幽灵般从暗处浮现,个个刀口舔血,目光狠戾。
阿史那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马腾果然在监视羌营,这个老狐狸,从没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就在包围圈即将合拢的刹那,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掠过一道灰色的影。
那影子快得超越了人类视力的极限,仿佛是一阵贴地飞行的狂风。
“神行营办事,闲人退避。”
声音未落,那灰色影子的主人已至身前。
那人腰间挎着两只硕大的甲马,由于高速奔行,身后的斗篷被拉成了一道笔直的直线——情报先锋,戴宗。
“草丛里那三个,左五步,右八步,解决掉。”戴宗甚至没看马家的杀手一眼,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低声下气地吩咐。
话音刚落,林中响起几声闷哼,三具尸体应声倒地。
阿史那云还没回过神,戴宗已经稳稳停在她马前,气息微促,却神采奕奕。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印着“归元”二字的腰牌,又看了看阿史那云手中的那枚银芯铜钱,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陛下猜你会来,但他没猜到你这么慢。看来,咱们的合伙人计划得加点速了。”
戴宗从怀里取出一支特制的信号弹,拉开底部的引线。
“砰——!”
三短一长的狼烟瞬间冲上云霄,那是归元军最高等级的战备指令:网已撒开,请君入瓮。
与此同时,祁连隘口的封锁线上,骨都侯正百无聊赖地骑在马上,手里抛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将军,发现‘叛逃’的羌族公主,是否追捕?”副将大声问道。
骨都侯眯起眼,看着远处那道狼烟,突然暴喝一声:“追!当然要追!全军出击,声势搞大一点,别让马腾的眼线觉得咱们是在演戏!”
混乱中,骨都侯策马与阿史那云错身而过。
在外人看来,那是险些撞上的惊险一幕,可没人注意到,骨都侯的手心迅速掠过阿史那云的马鞍,在夹层里塞进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这是童老先生做的‘铁渣引信’。”骨都侯的声音极低,隐没在雷鸣般的蹄声中,“遇水即燃,威力不大,但火星子里带着剧毒。去吧,去给轲比能献一份‘大礼’。”
三天后,黑石谷,鲜卑大营。
轲比能看着跪在面前、浑身血迹却容貌绝美的阿史那云,以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