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正借着昏黄的油灯,在那儿细细地擦拭着那卷差点引发血案的竹简。
那是半卷《黄帝内经》,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竹简的夹层里,藏着一截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华佗看见刘甸进来,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刘甸一把按住。
“神医免礼,这儿没外人,也不兴那套。”刘甸随手拉过个胡凳坐下,也不端着架子,“呼屠吾那帮人疯了似的抢这玩意儿,甚至不惜跟马超硬碰硬,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藏宝图?还是退兵计?”
华佗苦笑一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沧桑:“若是金银财宝倒好了。这东西,是那个人的催命符,也是老朽苟活至今的枷锁。”
原来,那所谓的“慎思堂”,不过是个幌子。
他们真正控制边郡的手段,是用一种名为“控心散”的慢性毒药。
此药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心智迷乱,唯命是从。
这些年,不知多少边郡将领、豪强被这药控制,成了何苗余党的提线木偶。
而华佗,就是那个被抓去研究解药,却始终拒绝合作,最后只能装疯卖傻逃出来的“工具人”。
“这诏书……”华佗颤抖着手,将那截绢帛递给刘甸,“是先帝灵帝临终前,咬破手指写下的血诏。上面没有玉玺,却有比玉玺更真的东西——先帝的指纹血印。”
刘甸接过那截薄如蝉翼的绢帛。
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显然是在极度痛苦和紧迫中写下的。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刘甸的心头。
那不仅是关于他刘甸身世的铁证,更是对汉室正统最后的一声呐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认祖归宗,定号归元。
这就像是一份遗嘱公证,虽然此时的大汉已经是个破产清算的公司,但有了这份文件,他刘甸就不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野路子,而是拥有了合法继承权的执行董事。
“呼屠吾怕的不是军队,怕的是这‘大义’二字。”刘甸将诏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有了这个,他手底下那些被裹挟的汉军旧部,就会动摇。”
“陛下打算何时公布?”华佗问。
“明天。”刘甸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起帘子的一角。
外面,马超正带着人在巡逻,篝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明天你要是敢念,呼屠吾肯定会放冷箭。”刘甸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所以,念诏书的时候,我会站在你前面。你要是被射死了,这生意我就亏大了。”
次日辰时。
风雪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三军列阵,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泼在雪原上的墨汁。
华佗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布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了那卷青囊中藏了十几年的血诏。
“大汉光和七年……”
老人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在这种极度的安静中,却传得很远。
“一派胡言!”
还没等华佗念完第一句,呼屠吾就在对面阵中吼了起来,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灵帝怎么会有私生子?这就是个江湖骗子伪造的!射死他!谁射死他,老子把左贤王的位置让给他!”
嗖嗖嗖!
十几支冷箭从黑甲军中射出。
但没有一支箭能碰到华佗。
早在箭矢离弦的一瞬间,刘甸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玄铁盾,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华佗身前。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尽数落地。
就在这时,马超动了。
他并没有冲锋,而是抡圆了胳膊,将手中那柄“归元刀”狠狠地掷了出去。
嗡——
长刀划破长空,带着一声凄厉的啸音,不偏不倚,正好插在华佗所在的高台前方,刀身入土三分,尾端的红缨还在剧烈颤抖。
“这刀!”马超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雷,“淬的是祁连山的雪,燃的是鲜卑人的油,铸的是咱们汉家儿郎的魂!若是这诏书是假的,那我这把刀也是废铁!若是这刀是真的,那上面站着的人,谁敢说是假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本来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各族士兵,看着那柄还在嗡嗡作响的长刀,看着那个站在刀后、被年轻帝王亲自护着的布衣老者,一种莫名的敬畏感从心底升起。
风,似乎都停了。
突然,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北面的雪坡上传来。
那哭声起初很小,像是风吹过枯草的呜咽,紧接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怆,直到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刘甸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那边的雪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身穿麻衣、头戴白绫的人。
他们人数不多,也就几百人,却个个面黄肌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