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仲元站在刚修好半截的城墙豁口上,手搭凉棚,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这……这都是桥儿弄的?”他问身边的女婿吴敬山。
吴敬山也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信里说是在这搞了点产业……可这哪是‘一点’啊?”
眼前这片被吴桥命名为“永乐城”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城”,而是一个正在疯狂扩张的怪物。
东面,沿着淡水河岸,密密麻麻的窝棚和简易木屋连成一片——那是劳工营地,据说住着上万从朝鲜、日本来的战俘和难民。 此刻正是上工时间,黑压压的人流像蚂蚁一样,扛着木头、石块、土筐,在监工的指挥下走向各个工地。
西面,是已经初具雏形的城区。
街道横平竖直,虽然大多还是土路,但路基已经夯实。
两旁在建的房屋清一色是砖木结构,样式统一,看着就规整。
更远处,几个巨大的仓库已经盖好,码头那边还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在造船。
北面,山坡上,是军营。
深蓝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操练的号子声整齐划一。
隐约能看到士兵们正在练习火铳射击,砰砰的枪声不绝于耳。
南面……南面根本望不到头,据说要一直开发到海边。
“外公!爹!”
吴桥骑马从城里出来,一身简便的深蓝色军便服,没穿盔甲,但腰间佩着刀。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怎么样?还看得过去吧?”他笑着问。
林仲元指着眼前这一切,手都在抖:“桥儿……你……你这是要造反啊?”
“外公说笑了。”吴桥扶住他,“咱们这是海外垦殖,给大明百姓找条活路——。”
被惊呆的吴敬山压低声音:“你这架势,像默许的样子吗?那军营里多少人?那些战舰……我昨天在淡水港看到了,比朝廷的福船还大两圈!”
吴桥没接话,只是笑:“走,我带你们转转。”
三人骑马进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除了穿着深蓝色军服的士兵、工部官员,更多的是穿着粗布短打的劳工。
有日本人,有朝鲜人,甚至还有些皮肤黝黑的南洋土人。
但秩序井然,没人喧哗,都在埋头干活。
“这些都是战俘?”林仲元看着那些劳工,有些不安,“他们不会闹事?”
“不会。”吴桥摇头,“我们跟他们签了契约:干满三年,表现好的,可以入籍,分田分房。干一天活,管两顿饱饭——白米饭管够。他们在日本、朝鲜当农民时,哪吃过这种饭?”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工地:“瞧见没?那些朝鲜人,干活最卖力。为啥?我们答应他们,等安顿好了,可以把家人接过来。在日本,他们给大名种地,一年到头连杂粮饭都吃不饱;在朝鲜,被两班老爷盘剥,活得还不如狗。在这儿,只要肯干,就有活路。”
吴文远感慨:“你这是……收买人心啊。”
“是给他们活路。”吴桥正色道,“爹,您也知道,大明这几年到处天灾兵乱?不是干旱就是洪涝。到时候几十万、上百万的灾民,朝廷能管多少?咱们这儿,地广人稀,缺的就是人。”
正说着,一队士兵押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劳工从旁边走过。
“这几个怎么了?”林仲元问。
带队的班长敬了个礼:“报告主公,这几个倭寇俘虏偷懒,还打人。按律,鞭二十,罚三天口粮。”
吴桥点点头:“按规矩办。但别打太重,伤了干不了活。”
“是!”
等士兵走远,吴桥解释:“规矩要立,但也不能太苛。这些劳工,是咱们开发的基础,得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才肯卖力。”
三人继续走。
路过正在修建的学堂——虽然只是几间大草棚,但里面已经坐满了孩子,朗朗读书声传出来。
“还办学堂?”林仲元惊讶。
“办。”吴桥说,“教汉话,写汉字,学算数。这些孩子,将来就是咱们的人。”
吴敬山越看越心惊。
这哪里是在搞“垦殖”?这分明是在建国!
建城、练兵、办学、招抚流民……每一步都透着长远的谋划。
傍晚,三人回到总督府——其实就是一座稍大的砖木院子,还没完全建好,但已经能住人了。
吃过晚饭,吴桥把两人请到书房。
关上门,点上灯,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卷巨大的地图,在桌上缓缓铺开。
“外公,爹,今天让你们看个全的。”
地图展开,林仲元和吴敬山凑过去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是一幅手绘的东亚、南洋、澳洲海域图,巨大得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
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又一个点,标注着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