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软糯,带了几分不依不饶的娇嗔。
“臣妾怕久不碰弓马,手生了。往后陛下想去西苑散心,只当臣妾是个只会抚琴的深宫怨妇,想不起来叫臣妾作陪。”
朱由检睁开眼。
放声大笑。
昨日和妃刚在西苑出了风头,今日她就换了骑装来乾清宫。绝口不提和妃半句,反而拿自己的“手生”说事,又送上一把画着傲骨兰花的扇子。
这叫雅醋。
吃得不仅不烦人,还让人觉得别有情趣。
朱由检抬手,拍了拍落在自己肩头的手背。
“走。”
朱由检霍然起身。
“朕今日就看看,你的骑术生疏了没有!”
两柱香后,西苑草场。
太液池畔,御马监的太监们早早牵着十几匹良驹候着。
朱由检换了一身玄色骑装,跨坐昨日那匹汗血宝马,他扬起马鞭,指着旁边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马。
“这匹‘照夜白’性子烈。进贡大半年,除了御马监的几个老手,没人制得住。妃要不要试试?”
田贵妃二话不说,走上前。
照夜白打了个响鼻,前蹄焦躁地刨着土。
田贵妃没让人搀扶。一手攥住马鬃,一手按住马鞍,动作极其干脆地翻身跃上马背。
白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
田贵妃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手中缰绳用力一勒。
“休得放肆!”
一声娇喝,那匹烈马竟真的被她压制住,前蹄重重落地,乖顺地甩了甩尾巴。
“跑一圈试试。”朱由检大喝。
田贵妃一抖缰绳。
“驾!”
白马立时蹿了出去。
和妃的骑术,是草原上为了生存练出来的,充满狂野。田贵妃的骑术,则是自幼名师指点,极具观赏性与技巧。
她端坐在马背上,身段随着马匹起伏。
跑出百十步。
田贵妃右脚突然脱开马镫。
单凭左足立在镫上,整个身子向右侧悬空探出。短裁的马面裙在狂风中猎猎翻飞。手中马鞭在空中挽出一个利落的鞭花,啪地一声抽在白马股上。
姿形既妙,回策如萦。
马蹄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极深的沟壑,硬生生兜了个极其漂亮的圈子,泥土翻飞。
“好!”
朱由检抚掌大笑,声音在空旷的草场上回荡,“妃之骑术,便是在军中寻常名骑,亦不及也!”
田贵妃勒转马头。
她借着力道回身,反手从马鞍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左手握住一张精巧角弓。
搭箭,拉弦,满月。
毫无停滞。
“嗖——”
羽箭破空。
百步开外,柳树下立着的人形箭靶,红心处爆出一团木屑,箭尾白羽剧烈颤抖。
正中靶心。
朱由检双腿猛夹马腹。
汗血马化作一道黑影狂飙而出。两匹快马在草场中央汇合。一黑一白,并驾齐驱。
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田贵妃脸颊泛起红晕。她转头看向并辔而行的朱由检,眼底燃起一团火。
左脚脱镫。
右足死死踩住马镫,整个身子向左侧倾斜,朝着朱由检伸出右手。
此时两马都在狂奔。稍有差池,便是卷入马蹄之下,粉身碎骨。
朱由检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减速。身体极自然地探出大半,一把死死攥住田贵妃伸来的手腕。
用力回拽!
田贵妃右脚猛蹬白马马镫。
借着朱由检拉扯的巨力,她整个人腾空而起。水红色比甲在半空划过,直接扑向玄色骑装的男人。
“砰。”
后背狠狠撞进宽阔坚硬的胸膛。
朱由检顺势收拢双臂,将她死死锁在怀里。
“吁——”
朱由检猛扯缰绳。
汗血马前蹄高扬,硬生生停在原地。那匹白马没了主人,顺着惯性跑出几十步,甩了甩响鼻,低头吃草。
朱由检猛拉缰绳,汗血宝马前蹄扬起,稳稳地停在了草场中央。那匹通体雪白的良驹则顺着惯性跑出几十步后,转过头,悠闲地啃食起青草。
“妃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朱由检低下头,看着怀中微微喘息的田贵妃,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毫不掩饰的宠溺。
田贵妃仰起头,那顶软罗帽在刚才的跳跃中微微有些歪斜,却更添了几分俏皮。
她没有像寻常妃嫔那般诚惶诚恐地请罪,而是顺势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在朱由检怀里。
“若没有陛下这双稳如泰山的手,妾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跃这银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