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是真的。但比他说的，更真。”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喧嚣街道，投向远处灵隐方向那一片沉郁如墨的铅灰色天幕。“灵隐不是个坑。可坑里埋的，从来不是我们。”“是他们。”话音落时，街风忽起，卷起漫天赤沙，扑打在师徒四人身上，也扑打在那半块龟甲之上。沙粒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更深的裂痕——那“簌”字最后一捺，竟如活蛇般微微扭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死寂。账房内，灰衣杂役麻利地打开一只紫檀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七十枚中品灵石，莹润光华映得满室生辉。他笑着递来四张薄如蝉翼的云隐袍，又塞给青君一枚青铜腰牌：“爷收好，明日辰时，凭此牌入净心殿。对了……”他压低声音，挤出几分神秘，“殿内管事姓徐，与您一样，也是东海来的，说不定还能攀上点乡谊呢。”青君接过腰牌，指尖在那“徐”字上轻轻一叩。徐家。太上渡情诀的源头。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只随意点头：“哦？那倒是巧了。”杂役嘿嘿一笑，转身欲走，却被青君叫住：“小哥且慢。”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珏，色泽温润，内里似有云气流转：“此物乃老朽早年所得，名唤‘栖云珏’，可聚散灵气，护持神魂。今日赠予小哥，权当谢礼。”杂役一愣，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的哪敢收您这等贵重之物！”“拿着。”青君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将玉珏塞入他手中，“你既知徐管事，便该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灵石能买来的。”杂役手捧玉珏，只觉掌心温热，一股清冽气息直透四肢百骸，竟让他躁动已久的筑基瓶颈隐隐松动——这哪里是寻常玉珏，分明是某位大能以云髓凝练的养魂至宝！他心头狂跳，再不敢推辞，只重重磕了个头：“小的……小的记住了！徐管事那边，小的一定帮您递上话！”青君颔首，目送杂役退出账房，反手合上门扉。屋内霎时寂静。知微立刻解下粗布剑鞘，参辰剑嗡然轻鸣，剑尖斜指地面，霜华缭绕：“师父，徐家……”“徐家早已覆灭。”青君声音平静，“三百年前，松阳余孽为夺《太上渡情诀》残卷，血洗徐氏祖宅，只余一脉幼童流落东海，被一位散修收养。那孩子长大后，改名换姓，拜入渡情宗，如今……是净心殿三大管事之一。”今儿惊呼：“那……那他岂不是……”“是簌簌的表兄。”青君替她接完，“当年簌簌离家时，他尚在襁褓。后来徐家灭门，他不知真相，只以为是仇家所为，故而一心向上，誓要为徐氏扬名。他不知道，簌簌手上，还握着当年灭门血案的证物——一块染血的松阳令碎片。”天渊听得迷迷糊糊，抱着木碗晃悠着小短腿：“师父……簌簌姐姐的哥哥，是坏人吗？”青君弯腰，平视她乌溜溜的眼睛：“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被松阳派的影子，骗了一辈子。”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个徒弟：“明日净心殿，徐管事必会亲自验看同心印。他修为虽仅筑基后期，却精研松阳秘术，对渡情种共鸣尤为敏感。若他察觉印记有异，必会以‘凝魄丹’为饵，诱我们主动敞开心神，再以松阳秘法探查神魂深处。”知微眼神一凛：“那我们……”“我们照做。”青君唇角微扬，“但不是敞开心神。”她并指如剑，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指尖逸散的剑气竟凝而不散，化作一缕极淡的银色雾气，悬浮于四人之间：“为师昨夜已将戮陈业意炼成‘镜渊剑茧’。待入殿后，你们只需默运心法，引此剑茧覆于识海之外。外层是渡情种，中层是镜渊剑茧，内层才是你们真正的神魂。”“那徐管事探查时，看到的，只会是两层‘假壳’。他越用力，剑茧反噬越烈，最终……会误以为是同心印在他强行激发下，发生了罕见的‘自噬共鸣’。”今儿眼睛一亮：“就像……就像煮粥时，火太大，米粒自己爆开？”“差不多。”青君难得笑了一下，“爆开的米粒，会溅他一身。”知微却盯着那缕银雾，眉头微蹙：“师父，镜渊剑茧需以心神为薪，持续燃烧。若维持太久，您神魂损耗……”“无妨。”青君打断她，指尖银雾倏然散开，化作四点微光，分别没入三人眉心，“为师已将心剑本源，与你们神魂烙印相连。你们损一分，为师补三分。这是……师徒契约。”话音落，窗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鸟鸣。一只通体漆黑、双目猩红的夜枭扑棱棱撞在窗纸上，喙尖滴落一滴暗红血珠，正正落在青君方才划出剑痕的位置。血珠未散，竟自行蜿蜒爬行，于窗纸之上，绘出半株扭曲墨松。青君神色未变，只抬手，一缕剑气无声掠过。夜枭哀鸣戛然而止，化作飞灰。而窗纸上，那半株墨松血画，亦随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原本洁净的素纸。仿佛从未有过。她转身，推开账房木门。门外，愁云口的黄昏正浓，赤沙如血，暮色如铁。师徒四人踏着残阳归途，身影被拉得极长，斜斜投在龟裂的地面上，竟与远处灵隐山脉起伏的轮廓，隐隐重叠。天渊仰起小脸，忽然伸出手指，指向天边最后一道将熄未熄的霞光：“师父快看！那里……好像有龙在飞！”众人抬头。只见那血色天幕尽头，一道纤细却锐不可当的银线正撕裂云层，疾驰而过——那不是龙。是剑光。一道孤绝、决然、带着焚尽一切之势的剑光。自灵隐方向，破空而来。直指愁云口。青君脚步未停，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迎向那道千里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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