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安站起身,拿起暖壶,又从桌上拿过一个茶缸,一个杯子,倒上水后把杯子递给杜建国,自己端着茶缸,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说道。
“现在不少人觉得,成立副业队,是背离了咱们一直坚守的信念,他们觉着原先的模式就挺好,不需要改动。”
杜建国挠了挠头,开口道:“县长,我一个村里人,哪说得明白啊。”
刘平安当即冷哼一声:“叫你说你就说,村里人怎么了?你小子如今取得的成绩,多少城里人都办不到。再拿这话搪塞我,以后就别来找我走关系,凡事都按死规矩办便是。”
见刘平安动了真怒,杜建国才知道这个问题分量不轻,连忙赔笑道:“县长,您消消气。”
他低头琢磨起来,细细思量刘平安这番话的深意。
狩猎组、副业组到底是好是坏?
对普通农民来说,这铁定是好事。
可确实,有些人心里,压根没把农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想通了这一点,杜建国深吸一口气说道:“县长,您刚才不让我拿村里人的身份推脱,可眼下这事,我还得从农村人的角度说。副业组让村里人多了条活路,解决了不少闲置劳力,这样的事怎么能不是好事?”
“要是没有副业组,我们村那些被遣返回来的工人,说不定到四十岁都要被村里人看不起。”
“可有了副业组就不一样了,虽说还是给村里干活,可好歹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口饭吃。说白了,我觉得只要能让大家伙吃饱饭的法子,就都不是坏事。”
“能让大家吃饱饭的法子?”刘平安闻言陷入沉思,手指摩挲着手里的茶缸。
过了几分钟,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你说得对,这副业组绝对是件好事。”
杜建国趁机连忙追问:“县长,是不是上面出什么事了?”
刘平安抿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地说道:“有人不想让副业组继续办下去,正在市里四处游说,说搞副业是背叛无产阶级,是错误的路子,还说农村就该老老实实种地,不该搞这些旁的营生。”
杜建国一听,忍不住骂道:“说这话的人,铁定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这种人最好治,把他扔村里饿上几天,再拉着毛驴去地里耕耕地,保管他以后打死都不说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屁话!”
刘平安听了他这番咒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格外畅快。
笑罢,他深吸好几口气压下笑意。
“你说的没错,说这话的人,还真是你说的这般模样。”
“我会向上面反映,要是上面要裁撤咱们金水县定下的副业组,我绝对会据理力争,绝不让他们这么做。”
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刘平安陡然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
“但我这么做,得担不小风险。要是你们副业组只是空有其名,创不了多少实际收益,最后我是要担责的。”
“至于你现在给皮毛加工厂干的那些活,说白了,是因为你跟查理别勒关系不赖,人家才把这活给你的。其实皮毛加工厂完全可以自个主动把这些活做了。”
刘平安捋了捋头发,皱起眉继续说道:“皮毛加工厂的边角料活,你们可以接着干,但我把话放这,副业组的核心是搞创收,不是东挪西补凑数。”
“要想让你们小安村的这个试点副业厂或副业组活下来,你就得展现点不一样的东西。就跟你当初开创狩猎队一样,弄些新点子,让那群老王八蛋好好看看,在农村开设副业组到底有没有必要性!”
杜建国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我懂了,县长,您是希望咱们副业组,主动想法子来创造价值,对吧?”
刘平安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搞创收嘛,这个东西你杜建国很是在行。我也希望你能真的办到,让我在市里的会议上好好出口气。”
刘平安说得轻描淡写,杜建国却忍不住皱起眉头。
搞创收说得轻巧,可哪有那么容易?
其实他现在的确能找到不少好路子,好些放在后世都能发大财。
可说到底现在毕竟是1961年,扯几十年后的事纯粹是瞎胡闹。
眼下能把日子过好,可选的路就那么几条。
到底该让村里副业组干点啥才算真正创收呢?
杜建国琢磨了半天,想到的除了皮毛加工厂的活,就只剩承接狩猎队的活儿了。
这跟刘平安先前说的,只是价值转移、没创造新东西对上了。
刘平安见他面露难色,语气放缓道:“你也不用着急,回去慢慢琢磨。县里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要是实在太难,我还能找市里面帮忙,但你必须给咱琢磨出一条好路子来。”
“要是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办?”杜建国讪讪一笑,试探着问道。
刘平安冷哼一声,猛地把茶缸往桌上一撴,缸里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