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的,从来不是得到一个‘标准答案’。”
“为的,是看你们的——”
“本心。”
“看你们在最极致的压力下,在最绝望的处境中,还能不能守住那个‘本心’。”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
“对你,也是一样。”
“朕想看的,从来不是你那些关于‘男女平等’的漂亮话。”
“朕想看的,是你在面对‘这世道就是如此’的残酷现实时——”
“还能不能,依旧选择向前。”
“还能不能,依旧相信你所相信的。”
“还能不能,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黑暗中,依旧点燃自己心中的那盏灯。”
苏月璃怔怔地听着,眼眶渐渐发酸。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陛下都是在——
考验她。
考验她,是不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言那般,有不屈的勇气。
考验她,在面临那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现实时,还能不能坚持。
而她,通过了。
“你不必再质疑朕。”
萧景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郑重:
“朕懂你的期望。”
“你希望世人在谈论你时,不是刻意加上‘女子’二字,不是惊叹‘女子尚能如此’,而是——”
“只谈论你。”
“谈论你的才华,你的胆识,你的成就。”
“因为那‘女子’二字,看似褒奖,实则是另一种枷锁——它将你与‘正常’区分开来,让你成为‘例外’,成为‘特例’,成为‘那个女子如何如何’。”
“可你要的,从来不是成为‘例外’。”
“你要的,是成为‘常态’。”
“你要的,是让所有女性,不再因性别而被区别对待。”
“你要的,是让‘女子’二字,不再成为任何限制、任何标签、任何前缀——”
“而是仅仅成为一种描述。”
“如同‘男子’一样,普普通通的描述。”
苏月璃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如此懂她。
她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当今天子。
萧景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
“你要做到的,不仅仅是推翻如今的秩序,让男女平等。”
“你要做到的,是——”
“活出你自己。”
“让所有女性,在看到你时,不再是羡慕、嫉妒、或自惭形秽——”
“而是看到一种可能。”
“一种,‘我也可以’的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
“女性觉醒。”
苏月璃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地,以额触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臣女……”
“受教了!”
“谢陛下!”
萧景琰没有让她起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终于被理解的泪水。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月璃,望向那敞开的殿门之外。
殿门外,阳光正好。
那金色的光芒,透过门扉,洒入殿内,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那光晕中,仿佛有无数的身影在浮动。
有赵元虎,有林墨轩,有封不平,有石猛,有韩铁鹰,有柳文清,有陆渊……
有这二十四个人中,最终脱颖而出的十四人。
还有那些被淘汰的——他们同样在这场淬炼中,找到了本心,只是或许,那本心与天刑卫所需的方向略有偏差。此刻,他们或许已经走出皇宫,回归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们不会知道彼此的结果。
不会知道那些通过的人是谁。
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他们只知道,自己曾站在这里,曾用本心回答过那些问题。
这就够了。
萧景琰望着那片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誓言:
“去吧。”
“就让朕看看——”
“你方才所谈论的,那属于女性的道路——”
“是否能在天刑卫——”
“生根,发芽。”
苏月璃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
她没有再回头。
她转过身,挺直脊梁,迈开大步,向着那扇敞开的殿门走去。
那殿门外,是阳光。
是未来。
是一个她从未敢奢望,却终于触手可及的——
新天地。
她的身影,消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