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今年,北狄已平,内乱已定,朝局渐稳。
今年,他终于可以,以一个真正“太平天子”的身份,迎接这个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新年。
萧景琰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
飘向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名为“前世”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每年的除夕夜,是最期待的日子。父母早早下班,爷爷从老家赶来,一家四口围坐在电视机前,桌上摆满了妈妈精心准备的年夜饭——红烧鱼、糖醋排骨、饺子、还有那道每年都会有的、爷爷亲手做的八宝饭。
电视里,春晚的序曲准时响起。主持人们穿着喜庆的衣裳,说着那些年复一年的吉祥话。歌舞、小品、相声、魔术……有好看的,也有不好看的,可一家人坐在一起,边看边聊,边吃边笑,那份热闹与温暖,却是任何节目都无法替代的。
他记得有一年,小品里有个包袱特别好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嘴里的饺子喷出来。妈妈一边笑骂他“没出息”,一边给他递纸巾。爷爷则在一旁慢悠悠地说:“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年轻时候那才叫……”
话没说完,就被奶奶笑着打断:“又吹牛。”
然后,全家人都笑了。
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总是会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他会和父亲一起下楼,在小区空地上点燃那串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他捂着耳朵,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心中满是对新一年的期待。
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
那时候的团圆,很温暖。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坐在这样的地方,面对这样的朝堂,成为这样一个——
帝王。
萧景琰的思绪,被一声轻唤拉了回来。
“陛下?”
李新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臣斗胆,敢问陛下对今年新春大典,有何圣意?”
萧景琰定了定神,将那些遥远的、温暖的、再也回不去的记忆,轻轻压回心底。
他看向李新,缓缓开口:
“李尚书,朕且问你——往年的新春大典,在何处举办?”
李新连忙答道:“回陛下,按往年常例,新春大典皆于皇宫之中举办。先是祭天仪式于圜丘坛,后是朝贺大典于含元殿,晚间则有宫中赐宴,与宗室、勋贵、重臣共贺新春。”
萧景琰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话,让满殿皆惊:
“今年,不按常理办。”
李新愣住了。
百官也愣住了。
萧景琰看着他们惊讶的神情,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诸位爱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年,于我大晟而言,是极不平凡的一年。”
“北狄平定,边疆安宁,这是朕御驾亲征、将士浴血换来的太平。”
“内乱肃清,朝局稳固,这是朕与诸位爱卿同心戮力、铲除奸佞换来的安定。”
“这一年,我大晟,经历了太多,也成就了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一张张面孔,声音愈发深沉:
“这样的年景,若只是关起宫门,自己热闹,那这热闹,未免太过冷清。”
“朕以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年,当与民同庆。”
“与民同乐!”
李新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景琰继续道:
“朕决定,将今年新春大典的主会场,从皇宫移至京城市中心。”
“于朱雀大街正中,搭建高台,设祭天仪式。于东西两市,开放宫宴,与百姓同食。于全城各处,张灯结彩,燃放烟火,让京城百姓,都能感受到这新年的喜气!”
“不仅仅是京城百姓——”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那遥远的天空:
“全国各州府,凡有条件的,皆可举办相应庆典。让天下百姓,都能在这一日,感受到——他们是大晟的子民,朕,是他们的天子!”
“朕要与他们,共度此节!”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随即,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这……这太不合规矩了!
新春大典,自古以来便是宫中盛事,天子与百官共贺,哪里有过与百姓同庆的先例?
可……
可陛下说得也没错。
这一年,确实是不平凡的一年。
平定北狄,肃清内乱,哪一件不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这样的年景,与民同乐,似乎……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