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生立遣高手四散追索,务求将此夜血腥尽掩于暮色深处。
“边……边不负!叛宗背祖,你必不得善终!”
血泊中,一名阴癸长老浑身刀创,目眦欲裂,齿缝间迸出诅咒。
边不负漠然上前,俯身拾起地上一柄染刃长刀,寒光闪过——头颅滚落,血泉喷涌如绽红莲。
“冥顽不灵。”
他甩去刃上温血,嗤笑道:“大势倾颓,魔门衰微,佛光普照乃天命所归。难道要本座陪你们这些朽木共葬,永世屈居人下?”
言罢,他纵身而起,率众僧向着祝玉妍遁逃的密林疾追。
虽已有先行者追踪而去,众人仍不敢怠慢——祝玉妍终究是半步踏及大宗师之境的人物,纵使毒侵经脉,濒危反扑亦可能石破天惊。
千都山巅,辟守玄立于崖边,满面茫然。
山道上来了一名不速之客,自清晨起便埋头破解他布下的重重机关奇阵,手法刁钻如拆解玩物。
初时辟守玄如临大敌,以为仇家或佛门攻山,岂料那人竟似痴迷破局本身,只为拆阵而来。
更恼的是,对方武功高得骇人。辟守玄下山质问,未及照面便被一缕掌风震伤经脉,只得退回峰顶,眼睁睁看着自己半生心血布置的陷阱,如纸糊般被一处处瓦解。
山风过耳,他望着那道在林间悠然穿行的身影,忽然觉得此夜荒诞至极。
不出五日,此人必能破解所有机关与阵法。
“究竟从何处冒出这样一个异类?”
“武学臻至宗师境界已属难得,竟还深谙奇门遁甲与机关之术。”
辟守玄心中既觉无奈,又生恼怒,却一时无计可施。
正思量间,他眼神忽锐,朝山麓方向望去。
身为半步宗师的先天巅峰强者,目力远非常人可比。
“宗主?她怎会来此?”
“跟在她身后那些……是佛门之人!”
心念电转,辟守玄当即纵身而起,疾驰下山。
自祝玉妍在随从护卫下突围而出,便一路直奔千都山而来。
她的选择并未有误。
千都山不仅遍布机关阵势,可助她阻敌自保,山中更设有信鸽,能将消息传向外处。
只要两派六道得讯,绝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这短短百余里路途,祝玉妍一行人竟遭遇了十数次追击。
西域僧人接连追至,若非左右拼死相护,她绝无可能逃至此地。
只是……
望着眼前已可见轮廓的千都山,祝玉妍轻轻一叹:“终究只能到此了么?”
“哈哈哈哈哈……”
“祝玉妍,不必再逃了。你周身内力皆受曼陀罗之毒所制,已是穷途末路。”
四名西域僧人飞掠而至,将她围在中央。
这几人修为皆至先天巅峰,距宗师之境不过半步之遥。
祝玉妍冷然道:“西域佛门潜入中原,闹出这般动静,就只为对付我阴癸派?”
一名僧人合掌低眉:“阿弥陀佛,阴癸派不过是个开端。”
“你们尚有更大图谋?”祝玉妍语带寒意。
“阿弥陀佛,此事恕贫僧不便相告。”
“何必与她多言,擒下祝玉妍,我等任务便了。”
“动手!”
四人正欲齐上,一股磅礴真力如潮涌至,瞬息将他们吞没震退。
随即,一道身影翩然落下。
那人白衣如雪,长剑在手,背对众人而立。残阳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孤寂而清傲,仿佛与这尘世隔着无形的距离。
“手揽日月摘星辰,天地独我一人身……”
低沉语声随风缓缓传来。
祝玉妍微微摇头,唇角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人虽常有些不着调的言行,紧要时分倒从未让人失望。
几名西域僧人虽已至先天境界的顶峰,却终究未能踏入宗师的门槛。
不过二十招之间,陈半闲已将几人尽数制伏。
此时辟守玄匆匆赶到,目光扫过场中情形,心头微震,当即俯身行礼:“拜见宗主。”
祝玉妍轻轻抬手:“师叔不必多礼。”
“宗主,此处发生何事?”
祝玉妍低叹一声,语气沉凝:“边不负那叛徒,已背弃圣门。”
“竟有此事?那如今——”
“此事容后再议。陈半闲,你上前来。”
陈半闲仍背对着她,向后缓退两步:“祝宗主请讲。”
“烦请你走一趟,将消息传予两派六道。”
话音未落,辟守玄已愕然瞪目:“宗主与此人相识?”
“祝宗主乃我师叔故交,昔日曾在七侠镇有过一面之缘。”陈半闲声调平缓,仿佛闲谈。
辟守玄盯着那道始终背对众人的身影,胸中怒火翻涌,几乎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