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致蜷在草席上,腹中饥鸣如鼓。她一手攥着冷硬的窝头,一手夹起清水煮的白菜,送入口中。
窝头糙得硌牙,菜叶透着寒意。
她嚼着嚼着,眼泪便滚了下来,喉间挤出断续的调子:“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不见半滴油……牢里的日子苦难言,一步一颤痛心头……”
身影在昏灯下显得薄如纸片,歌声幽幽,浸满凄楚。
牢门忽被推开,一道人影步入,手中提着一只木盒。
宋玉致慌忙抹泪,放下碗筷。
“秀宁姐姐?”
“是我。”
应答的是清朗男声。
叶长秋提盒而立,唇边含笑。
宋玉致看清来人,想瞪他,却连生气的力气都聚不起,只扭过头去:“你来做什么?”
叶长秋启锁进门,掀开盒盖,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是饺子,白胖饱满,热气氤氲。
她本想硬气不理,可香气勾得肠胃轻颤,终是转身接过筷子,埋头便吃。
“慢些,”叶长秋语声温和,“若不够,我再去取。”
宋玉致的泪水终于决堤,她将脸埋在叶长秋肩头放声痛哭。
“叶长秋……你太可恶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凭什么锁着我?”
“凭什么连饭都不给?”
“你这坏蛋……坏透了……”
说到底,宋玉致不过是个贪玩好动、喜欢冒险的姑娘。
掀摊子在她看来只是一场游戏,
她本就打算事后赔偿,
心里并无半分恶意。
叶长秋为了抓她归案,不仅关了人,还饿了她两天,此刻自己心里也浮起些许歉意。
哭了许久,宋玉致渐渐平复。她把饺子吃得干干净净,才抽噎着问:“你……能放我走吗?”
叶长秋摇头:“不能。”
他既然收了钱,就得办事。
收钱不做事——那可不行。
“为什么?这事真有这么严重?”宋玉致愁眉苦脸。
叶长秋神色一肃:“有。”
“玉致,知道我为什么非关你不可吗?”
“为什么?”
“因为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儿。”
“我……我又不是真想砸他们摊子,只是开个玩笑嘛,我会赔钱的。”
叶长秋又摇头:“你以为只是玩笑,可知道这玩笑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是豪门千金,他们只是寻常百姓。”
“你在上,他们在下。上位者随口一句玩笑,往往就能让下面的人日子天翻地覆。”
“自古明君慎令,就是怕无意间伤了民生。”
“你觉得是玩笑,别人若当真了呢?”
“七侠镇若没有我,换个人来做官,会不会以为那些商贩得罪了宋家?”
“为了讨好你们宋家,他会不会转头欺压那些百姓?”
宋玉致怔了怔:“会……会这样吗?”
“当然会。你站得太高,看不见底下人的苦处。这世道,没你想得那么温柔。”
叶长秋这番话,里头只有一两分道理,
余下都是他随口编的。
骗不过旁人,骗骗宋玉致这样的小姑娘却已足够。
果然,宋玉致抹干眼泪,用力点头:“嗯,我懂了。”
“我不闹了,会好好服完刑期。”
“就算你多关我几天……我也不生你气了。”
叶长秋颔首道:“如此甚好,这话是你亲口所言。为让你记得更牢些,我决意再加一个月的禁闭。”
“弟子领命!”
“我去给你添些饺子来……”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宋玉致的境遇凄惨么?
自是凄惨的。
然而这世上,总有人比她更陷泥泞。譬如当初踏足七侠镇的那六派高手。
除夕夜里,宋玉致尚能分得一碗热腾腾的饺饵,那些人却只能在七侠镇的工地上挥汗劳作。
年节后的几日,众人各自忙碌。嬉游的嬉游,喧闹的喧闹,走亲访友的亦不在少数。
初一清晨,三位晚辈——洛玉川、陈半闲与叶轻烟——自叶长秋手中接过了厚实的红封。
每人千两白银。
前两位倒还从容,唯有叶轻烟那丫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竟将千两银钱尽数换了烟火,点亮了半个夜空。
初五一过,陆小凤、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便告辞离开了七侠镇。
临行前,陆小凤与叶长秋有过一番深谈。
二人交换手中消息,渐渐理出两条线索。
其一,慕容复身后,或许倚仗着某个隐秘的庞然大物。
此事正被陆小凤步步查证。
只因他未曾探得慕容家与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