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战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出一团白色的鼻息。
郑图?怎么会是郑图?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张残页攥紧,塞回了铁木匣的夹层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甚至没有引起旁边任何人的注意。
他挺直的背脊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只是那双在夜色中闪烁的眸子,已然深不见底。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些或悲愤、或疑虑的老臣,心中那股刚刚因“胜利”而升起的些许暖意,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叛疑云彻底浇灭。
寒意,从四肢百骸涌来,比这深秋的夜风还要刺骨。
郑图,是他一手提拔的寒门领袖,是他在云台阁舌战群儒时最坚定的支持者,是新政推行时最得力的臂助。
如果连他也是司马家的人,那自己身边,还有谁可以信任?
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都只是一个精心编排的笑话?
不。
曹髦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王肃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但这张残页也可能只是离间之计。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任何的自我怀疑都是致命的。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绝对的冷静。
他一言不发,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率先策马向皇宫的方向奔去。
身后,禁军们紧紧跟随,蹄声如雷,将那些老臣的议论与哭嚎远远抛在了身后。
返回云台阁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许多。
每一寸街道,每一个转角,都仿佛隐藏着看不见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不再是胜利的勋章,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接下来的数日,洛阳城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南城粮仓的惊天大火与爆炸,被官方定性为一伙流窜的盗匪所为,主犯孙斌当场伏诛,从犯陆博等人被押入廷尉府大牢。
明面上,这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平叛,彰显了天子脚下不容挑衅的威严。
然而,暗流却在市井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滋长。
郑图死了。
这位风头正劲的寒门新贵,在返回府邸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运粮车当街撞死。
驾车的车夫当场自尽,查无对证。
廷尉府给出的结论是意外,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能嗅到其中浓烈的阴谋味道。
曹髦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正在书房内研究那本残破的司马家暗号集。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宦官的禀报,捏着毛笔的手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宦官退下,他才缓缓将笔放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如同丧钟。
意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王肃的残页刚到他手上,郑图就“意外”身亡。
这是司马家在杀人灭口,还是……郑图在用自己的死,来洗清嫌疑?
亦或者,这张残页本身就是一个陷阱,目的就是让他自断臂膀?
无数种可能在曹髦的脑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并非源于敌人的强大,而是源于信息的缺失与真假的难辨。
他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手中的平衡杆,却不知何时被人动了手脚。
紧接着,一则更加惊悚的谣言,如瘟疫般在洛阳城内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当今圣上,是妖魂夺舍!”
“是啊,我也听说了。你看他登基后,行事乖张,又是重用胡人,又是扶持商贾,哪有一点先帝的风范?”
“嘘!小声点!我跟你说个更吓人的,我三舅姥爷的儿子的连襟,在宫里当差。他说啊,陛下现在连字都认不全了,写的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和以前的笔迹完全不一样!”
“我的天!那……那真正的陛下呢?”
“嘿,真龙嫡系,在关中呢!”
谣言如野火,借着郑图之死的东风,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洛阳。
起初还只是坊间窃窃私语,到后来,竟变得有板有眼,甚至有人言之凿凿,说在弘农郡见到了“真龙天子”。
弘农,那是关中的东大门,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曹髦坐在御案后,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一封来自弘农太守的加急密报。
密报上说,确有一名少年,在司马家余孽的簇拥下,公然出现在弘农城外,号称是先帝曹叡流落在外的皇子。
更要命的是,那少年的相貌,与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