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中,最后的残策化为灰烬,随热浪升腾。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小吏徐干,正死死地盯着火炉的通风口。
一阵热风吹过,几片尚未完全燃尽的焦黑残页,打着旋儿从炉口飞出,飘落在他脚边。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焦黑的残页上,借着火光,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残存的墨迹,似乎是……几个人名?
“陛下!”徐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捡起那几片滚烫的残页,高高举起,“陛下!您看!这……这灰烬里有字!”
这一声呼喊,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曹髦目光一闪,心中暗道一声“天助我也”。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从徐干手中接过那几片几乎一触即碎的残页。
他将其摊在掌心,故作凝神辨认,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无限感慨的神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长叹一声,将掌心的残页展示给离得最近的几位大臣看,“众卿请看,这才是王太傅留下的真正后手!《三策》是明,这份名单是暗!”
众人凑上前去,只见那残页上依稀可见“樊建”、“陈寿”、“……”等字样,后面似乎还有官职的标注。
“王太傅深知自己三策之论,或有滞后之处,故特意留下这份名单,这些人,都是他生前暗中观察,认为能辅佐朕推行新政的栋梁之才!他这是在告诉朕,要因时而变,要放手去用这些不拘一格的年轻人!”曹髦的声音充满了追思与感动,“朕险些……险些错会了恩师的苦心!”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在场的许多中立派官员,本就对新政持观望态度,此刻见到这份“证据”,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原来王肃太傅并非完全反对新政,甚至还为陛下留下了辅政的人才名单!
那荀绍刚才的哭诉,岂不成了无理取闹的笑话?
樊建与陈寿二人更是惊愕地对视一眼,他们何时得到过王太得赏识?
但皇帝金口玉言,他们除了领受这份天大的“恩情”,又能做什么?
就在此时,云台阁的另一端,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卞皇后身着凤冠霞帔,仪态万方,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她的手中,郑重地捧着一卷用云锦包裹的崭新策书。
“陛下焚旧策,立新章,乃我大魏中兴之兆。”卞皇后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响彻全场,“臣妾身为国母,亦当为天下表率!”
她走到曹髦身边,将手中的策书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
策书封面上,是曹髦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新策九章》。
“陛下新政,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利国利民。”卞皇后凤目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为证此言,本宫与陛下商议,自今日起,皇室私库将捐出三成资财,用于在太学设立‘律学奖学金’,凡家境贫寒却有志于律法刑名之士子,皆可申请。以励天下法学,以证新法公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皇室捐出三成私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说之前曹髦的宣言是精神上的冲击,那卞皇后此刻的举动,就是最实实在在的行动!
它向所有人证明,这场改革,皇帝是动真格的,甚至不惜为此自损其利!
荀绍瘫软在地,呆呆地看着那对站在火光前的帝后,看着他们手中那卷刺眼的《新策九章》
他苦心经营的舆论攻势,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赖以为凭的先师道统,被皇帝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继承”了。
他最后的武器——士人集团的要挟,也被皇后釜底抽薪的“奖学金”化解于无形。
“呵呵……呵呵呵……”他发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干笑,眼神怨毒地盯着曹髦,“好一个焚策明志,好一个帝后同心!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成功吗?我告诉你,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的新政,迟早会亡于那些见利忘义的贪婪之辈手中!我等着……我等着看你众叛亲离的那一天!”
曹髦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荀公,恐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以为,朕一直让你在这里演戏,是为了什么?”
荀绍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你带着人冲击云台阁的时候,”曹髦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朕的暗卫,已经根据北邙山缴获的一份货运清单,查封了你荀家在城西货栈里,私下囤积的一批货物。”
他顿了顿,看着荀绍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的判决。
“整整五百斤,从西域走私来的……曼陀罗花。”
荀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怨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曹髦缓缓站起身,恢复了君临天下的威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