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那墨迹消散的地方,一层更浅、更细密的字迹,如同水鬼浮出水面一般,缓缓地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种用特殊墨汁书写的文字,笔画纤细,字迹潦草而急促,仿佛是在极为紧张的情况下匆匆写就。
陈寿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皮纸上发生的化学变化。
很快,原本的《大魏宗庙别志》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全新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的文书!
“……淮南三镇之兵马钱粮,可尽归大将军调拨……若事成,许将军以广陵、合肥为封邑,世袭罔替……”
“……吴主所虑者,唯陛下天威……若魏帝西狩,都中空虚,乃天赐良机……”
“……昭,谨以此密约为凭,静候将军佳音……”
落款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个鲜红的印章。
司马昭!
这赫然是一份司马昭与东吴大将军孙峻暗中勾结的密约副本!
司马昭竟然准备以割让淮南重镇为代价,换取东吴出兵,牵制自己在西征路上的主力,从而让他有机会在洛阳发动政变!
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如同四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这……这才是真相……”曹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好一个钟会,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他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王遵,缓缓解释道:“这是一种利用酸碱显影的手段。他先用一种遇酸即消的特殊墨汁写下这封真正的密约,再用混了龙涎香的御墨,在上面覆盖一层伪造的宗室别志。他算准了朕看到这份‘伪证’会惊怒交加,第一反应就是将它彻底销毁。而无论是火烧还是水浸,都会将上下两层字迹一同毁掉。到那时,司马昭通敌的铁证,就将永远被朕亲手埋葬,死无对证。”
而钟会,则可以拿着这份被自己“销毁”的伪证大做文章,无论自己怎么辩解,都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王遵虚弱地躺在地上,听着皇帝的解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钟会计划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一枚用来传递这致命陷阱的信使。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一般,从山谷的另一头遥遥传来,大地开始轻微地颤动。
陈寿脸色一变,立刻奔到悬崖边向远处眺望。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股遮天蔽日的尘烟正冲天而起,如同黄龙闹海,正以惊人的速度向阴平谷口席卷而来。
尘烟之下,无数的旌旗与刀枪的反光汇成一片钢铁的洪流。
“陛下,是骑兵!大队的骑兵!”陈寿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看旗号……是‘司马’!是司马家的兵!”
他们绕过了华山的哨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曹髦瞳孔骤缩,立刻翻身上马。
他身边的虎贲卫也迅速集结,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张地注视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支骑兵便已抵达谷口,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三千之众,将整个谷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阵型森然,骑士们个个面罩寒霜,杀气腾腾,显然是司马家最精锐的嫡系部队。
一名身着玄甲、面容与司马师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将领,越阵而出。
他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眼神倨傲地扫过曹髦一行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曹髦那张银色面具上。
陈寿在他身后低声提醒道:“陛下,是安平亭侯司马伷,司马懿的第五子,现任关中守将。”
司马伷?他怎么会在这里?
曹髦的心沉了下去。
只见司马伷脸上没有丝毫见到君王的恭敬,反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与讥讽。
他勒住马,遥遥对着曹髦一拱手,声音却如洪钟般传遍了整个山谷:
“臣,司马伷,听闻陛下西行祭禬,恐有宵小作乱,特率关中精骑三千,前来护驾!”
名为护驾,实为围困。
曹髦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司马伷似乎很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伸手向后一指。
只见他身后的骑兵阵列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阵中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那是一尊高达丈余、通体青黑的巨大祭天鼎。
鼎身布满了古朴的云雷纹,看上去沉重无比,正被十几名精壮的士兵用绞盘和滚木,艰难地推到阵前。
司马伷看着那尊巨鼎,脸上的神情陡然变得肃穆而狂热,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用一种近乎审判的语气,对着曹髦高声宣布:
“然,臣于昨夜,得西岳神启,天降法旨!言高贵乡公,血脉不纯,非承大统之器,已为上天厌弃!此鼎,便是天命见证!”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